赵超所谓的闻，不是真的用鼻子。
他闻的是痛。
每个人的痛都不一样。
有人痛的时候像火。
有人像冰。
有人像钝刀在骨头上磨。
陈寂的痛很特别。
他不喜欢叫。
也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疼。
所以他的痛像一间没有门的黑屋子。
安静。
闷。
但里面一直有人在敲墙。
赵超坐在监护室地上，面前投着北区外侧三处可疑地点的地图。
他盯着第一处。
摇头。
“不在。”
第二处。
他看了很久。
“有血。”
唐梨立刻标记。
“可能点？”
赵超笑了。
“不是陈寂。”
“是别人。”
“很多。”
“旧的。”
“腥。”
“臭。”
“研究员喜欢那里。”
沈晚晴脸色不太好。
“第三处。”
地图切换。
那是一座灾前废弃的地下物流中心。
末世前曾经用作冷链仓库。
末世后被北区登记为废弃区域。
赵超盯着它。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找到了。”
林照雪紧张地问：
“确定吗？”
赵超说：
“他在那里。”
“灰色墙。”
“十二个声音。”
“他不叫。”
“但他在骂人。”
唐梨愣了。
“你还能闻到他骂人？”
赵超认真想了想。
“他痛得很有礼貌。”
韩烈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都什么疯话。”
杨金龙看着地图。
“物流中心。”
“距离北仓四十七公里。”
“离主研究室方向相反。”
秦霜说：
“陆衡故意把人放在反方向。”
“如果我们扑向主研究室，陈寂会先被转移。”
顾眠已经开始整理武器。
“我去。”
韩烈立刻说：“我也去。”
杨金龙摇头。
“韩烈留下守北仓。”
韩烈皱眉。
“凭什么？”
杨金龙说：“因为我现在不能全力开雷域。”
“北仓需要一个能正面扛的人。”
韩烈还想说话。
沈晚晴看了他一眼。
“他说得对。”
韩烈闭嘴。
顾眠问：“谁跟我？”
杨金龙说：“周烬。”
门外，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抬起头。
他站在阴影里，存在感低得像墙上的一道裂缝。
周烬。
影系异能者。
从北区总课被破后，他就一直负责外围暗哨。
他不爱说话。
也很少出手。
但唐梨给他的评价只有一句。
适合杀人。
周烬走进来。
“我能进。”
顾眠看他。
“能出吗？”
周烬说：“看你砍得快不快。”
顾眠点头。
“够了。”
杨金龙又看向一号。
“你带十名预备役支援外围。”
一号怔了一下。
“我？”
“嗯。”
“你们刚拿回自己，需要打一场不是被命令的仗。”
一号沉默片刻。
“如果有人不愿意去？”
杨金龙说：“留下。”
一号点头。
她转身出去。
几分钟后，十名预备役自愿站了出来。
人数不多。
但够了。
他们看上去还有些不适应。
有人低头，有人手抖，有人下意识等待命令。
一号看着他们。
“这次不是任务。”
“也不是命令。”
“我们去救人。”
有个年轻预备役低声问：
“救谁？”
一号说：“陈寂。”
“他是谁？”
一号想了想。
“一个被抓走的人。”
年轻预备役沉默。
“就因为这个？”
一号看向北仓里那些排队领口粮的人。
又看向监护区里安静睡着的培养仓。
最后，她说：
“就因为这个。”
救一个被抓走的人。
这个理由在末世里很奢侈。
也很愚蠢。
但正因为奢侈和愚蠢，才不像白皇后的命令。
出发前，沈晚晴把药递给顾眠。
“杨金龙的伤还没好，我必须留在北仓。”
顾眠接过。
“知道。”
沈晚晴说：“陈寂如果被注射了神经剥离药剂，先压制，不要强行唤醒。”
顾眠看了她一眼。
“你越来越像北仓真正管事的。”
沈晚晴说：“他躺着的时候，总得有人把他那堆烂摊子拎住。”
顾眠问：“他醒着呢？”
沈晚晴看向病房方向。
“那也得有人拎住他。”
顾眠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辛苦。”
沈晚晴淡淡道：“习惯了。”
病房里。
杨金龙看着行动队离开北仓。
唐梨在旁边调线路。
“哥，你真不去？”
杨金龙说：“我去，他们反而会收网。”
唐梨点头。
“陆衡肯定想抓你出北仓。”
“你留下，他会难受。”
杨金龙看向监护室。
赵超也在看行动队离开的方向。
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地面。
像在数。
“一。”
“二。”
“三。”
林照雪问：“你数什么？”
赵超说：“数我还能忍多久。”
林照雪心里一紧。
“多久？”
赵超想了想。
“不知道。”
“我分不清。”
“但陈寂如果再疼一点。”
“我就忍不住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向杨金龙病房方向。
“杨金龙。”
广播里响起杨金龙的声音。
“说。”
赵超咧嘴。
“你的人要是救不回来。”
“我就去。”
杨金龙说：“好。”
赵超愣住。
“你不拦？”
杨金龙说：
“救不回来，说明局已经炸了。”
“到时候你出去，正好炸得更大。”
赵超笑了。
“你也疯。”
杨金龙说：“比你稳定。”
赵超低头，喃喃：
“稳定的疯子。”
“不稳定的疯子。”
“谁更像人？”
林照雪轻声说：
“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
赵超看着她。
“那问什么？”
林照雪说：“问陈寂能不能回来。”
赵超点头。
“对。”
“他得回来。”
“他还没告诉我。”
“我上次有没有杀错人。”
地下物流中心。
顾眠带队抵达外围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周烬从阴影里抬头。
“有陷阱。”
顾眠问：“多少？”
周烬说：“多到不像抓陈寂。”
一号看向她。
顾眠握刀。
“像抓我们。”
通讯里，唐梨声音响起。
“顾眠姐，我截到一段低频信号。”
“目标不是陈寂。”
“是赵超。”
顾眠眼神一沉。
陆衡真正的钩子，不是陈寂。
是让赵超忍不住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