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撞进地下二层的瞬间，空气都像被撕开了。
他不是冲。
是砸。
整个人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暴力，撞碎烟尘，撞碎钢筋，撞碎所有挡在眼前的东西。
杨金龙站在主舱前，没有退。
左拳抬起。
雷震拳。
赵超同样抬拳。
他的拳头没有雷。
只有血肉和骨头。
轰！
两拳相撞。
地下二层的地面当场下沉半尺。
雷光炸开。
赵超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寸寸崩裂，骨头碎成白色尖片，血肉炸得到处都是。
可他脸上的笑更大了。
“痛！”
“就是这个！”
“这是真的！”
他断掉的右臂垂在身侧，肌肉纤维像虫一样翻涌，开始重新缠回骨头。
韩烈看得眼角一抽。
“这人是不是有病？”
林照雪从后面冲进来。
“他一直有病！”
“别让他靠近主舱，他会被里面的信号拖疯！”
赵超猛地回头。
“林照雪。”
他声音忽然很轻。
轻得让人发寒。
“你也不是真的吗？”
林照雪脸色一白。
“赵超，看着我。”
赵超歪了歪头。
“我看着你。”
“可我还是分不清。”
他抬起已经长出一半的新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有声音。”
“它说你死过。”
“它说宋归尘也死过。”
“它说我一直在笼子里。”
“它说只要杀光。”
“杀光就安静。”
话音落下，他突然消失。
顾眠眼神一寒，刀光横切。
铛！
赵超的手掌抓住刀锋。
掌心被切开，骨头露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苦之外的任何东西。
不。
他感觉得到。
所以他更兴奋。
“刀也是真的。”
赵超盯着顾眠。
“那你也可以杀。”
顾眠膝盖一抬，狠狠撞在他腹部。
赵超身体弓起，却顺势用额头砸向顾眠面门。
杨金龙的雷光先一步落下。
重力骤增。
赵超双膝砸地。
地面再次裂开。
他趴在地上，肩背肌肉鼓起，竟然顶着重力一点点抬头。
“重。”
“好重。”
“现实应该这么重。”
他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爸。”
这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超自己也愣了。
他像是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
“不对。”
“不是爸。”
“宋归尘。”
“宋归尘在哪里？”
“他为什么不打我？”
林照雪眼圈泛红，却不敢靠近。
“他不在这里。”
赵超猛地看向她。
“你骗我。”
“你也骗我。”
“都骗我！”
他的身体猛然膨胀一圈，皮肤下血管像黑红色的蛇一样鼓起。
唐梨急声道：
“哥，他体内生命波动翻倍了！”
杨金龙冷冷道：“他在抽谁？”
罗砚脸色难看。
“外面那些感染者。”
“他的能力会吸取附近濒死生命，加速再生。”
韩烈回头一看。
三库外，被他们打残的感染者正在迅速干瘪。
生命力像看不见的线，涌向赵超。
赵超断裂的右臂彻底长好。
新生皮肤苍白得像冷冻肉。
他舔了舔嘴角血迹。
“现在。”
“可以继续杀了。”
邢野扛着骨刺冲上来。
“赵哥！别打那男的，先走！”
赵超一脚把邢野踹飞。
“你也管我？”
邢野撞进墙里，骂了一声，胸口凹下去一块。
陈寂立刻展开静默场。
整个地下二层的声音被吞掉一半。
赵超的疯笑变得模糊。
可主舱里的哭声却更清晰。
“爸爸。”
“爸爸。”
“爸爸。”
一声接一声。
赵超抱住头。
杨金龙也眯起眼。
这声音不是在叫一个人。
它在叫所有拥有同源信号的人。
赵超体内的实验污染。
杨金龙被盗走的样本。
北仓预备役残留线路。
三库子代主舱。
白皇后把这些东西用一根线串了起来。
线的另一头，是她的手。
沈晚晴看着倒计时。
【孵化倒计时：七分钟。】
她立刻说：
“不能在这里打。”
“再打下去，主舱会被震碎。”
杨金龙盯着赵超。
“我把他拖出去。”
顾眠说：“他会回来。”
杨金龙说：“那就打到他暂时回不来。”
林照雪忽然喊：
“不要杀他！”
杨金龙看她。
林照雪声音发颤。
“他不是故意的。”
“他被控制，他脑子里全是白皇后的声音。”
赵超听见“白皇后”三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眼神空了一下。
然后，杀意暴涨。
“白。”
“白。”
“白色的墙。”
“白色的灯。”
“白色的人。”
“她说我是好孩子。”
“她说我只要疼，就不会坏。”
赵超慢慢抬头。
“可是我好疼。”
“我还是坏了。”
下一秒，他撕开自己的胸口。
不是比喻。
他的手指硬生生插进胸膛，扯开皮肉，让自己的心跳暴露在空气里。
韩烈脸色都变了。
“疯子！”
赵超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
“跳。”
“你为什么还在跳？”
“我不是死了吗？”
“我不是早就死了吗？”
林照雪终于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你没死。”
“赵超，你没死。”
赵超身体僵住。
他没有立刻攻击她。
这是第一次。
林照雪死死抱着他，声音几乎哽住。
“疼是真的。”
“我也是真的。”
赵超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喃喃：
“真的？”
林照雪说：“真的。”
赵超闭了闭眼。
半秒。
只有半秒。
但就是这半秒，杨金龙动了。
他没有攻击赵超。
他抬手，一道雷光精准打进赵超后颈。
不是杀。
是断掉那根正在传输的白皇后信号。
赵超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整个地下二层的灯光同时炸裂。
唐梨喊：
“哥，信号断了一部分！”
“但三库主舱吸收到了冲击！”
倒计时骤然跳动。
【孵化倒计时：三分钟。】
沈晚晴脸色一沉。
“来不及了。”
主舱里，那道声音不再哭。
它开始笑。
很轻。
很稚嫩。
却让所有人背后发凉。
“爸爸。”
“你选谁？”
屏幕上浮出两行字。
【方案一：关闭主舱，实验体死亡，三库安全。】
【方案二：开启主舱，实验体存活，未知灾变释放。】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响起。
温柔得近乎慈悲。
“杨金龙。”
“你喜欢救人。”
“那就救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