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冷链的灯，是白的。
白得不像人间。
一排排冷冻舱从墙边延伸到仓库深处，舱体上结着霜，霜下面贴着统一的编号。
001。
002。
003。
一直到三百。
这些编号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没有来历。
只有用途。
【天启预备役】。
顾眠看着编号001手腕上的束缚带被刀锋斩断，没有立刻扶她起来。
因为她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是普通幸存者。
她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像刚刚从冷冻舱里醒来的人。
编号001坐在手术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针孔，有旧疤，还有一圈被金属环长期压出来的青白痕迹。
她抬眼看顾眠。
“你不怕我杀你？”
顾眠说：“你可以试。”
编号001盯着她的刀。
“我醒来的第一条指令，是清除非授权目标。”
顾眠问：“你想执行吗？”
编号001沉默。
她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很久之后，她说：“我不知道。”
这句话，比“想”或者“不想”都更像人。
顾眠把刀尖垂下。
“那就先不知道。”
编号001愣了一下。
从她醒来开始，每个人都在要求她立刻给出答案。
服从。
杀戮。
接收。
报废。
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告诉她，可以先不知道。
北仓外，感染者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密。
铁门被撞得一下一下凹陷，灰尘从门缝里震落。
韩烈守在门口，手心火光压着，没有乱放。
他现在学聪明了。
仓库里到处都是冷冻设备和培养舱，一把火下去，敌人死不死另说，里面的人肯定先遭殃。
“顾眠！”
韩烈咬着牙喊：“外面不止感染者，还有人！”
顾眠没有回头。
“多少？”
“看不清。”
韩烈额头上青筋跳动。
“但他们在赶尸。”
赶尸。
这两个字一出，编号001的眼神骤然一变。
她忽然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微微颤抖。
顾眠立刻按住刀柄。
“怎么了？”
编号001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启动口令。”
“他们在放启动口令。”
下一秒，仓库深处的冷冻舱接连亮起红光。
一盏。
十盏。
五十盏。
上百盏。
红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从冰冷的玻璃后面看向活人。
唐梨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顾眠姐，北仓内部信号暴涨，有人正在远程唤醒预备役！”
韩烈骂了一声。
“白皇后真他妈会挑时候！”
铁门轰然一震。
门外传来女人的电子音。
不是唐梨。
不是广播。
那声音冰冷、平稳，像一把洗干净的刀。
“编号001。”
“执行预备役第一任务。”
“清除救援者。”
编号001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她的脖颈下方浮起细密银纹，像某种芯片线路从皮肤下面亮了起来。
顾眠一步上前，刀背压住她肩膀。
“看着我。”
编号001的手指扣进手术台边缘。
金属发出刺耳的弯折声。
“让开。”
顾眠眼神冷下来。
“不让。”
编号001抬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点微弱的光。
只剩命令。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刀锋暴起，一拳砸向顾眠咽喉。
快。
太快。
顾眠横刀挡住，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地面瓷砖直接裂开。
编号001落地，赤脚踩在碎瓷片上，脚底流血，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像一件被重新打开的武器。
韩烈回头一看，脸色沉了。
“你那边搞得定吗？”
顾眠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比你强。”
韩烈一愣。
“你这是夸她还是骂我？”
顾眠说：“实话。”
编号001再一次冲来。
她没有花哨异能。
只有极致的速度、力量、反应，以及被训练到近乎本能的杀人技巧。
顾眠一刀斩出。
编号001竟然不躲，任由刀锋切开肩膀，同时用另一只手抓向顾眠心口。
这是同归打法。
不。
准确地说，是消耗品打法。
她根本不把自己当活人。
顾眠眼神一寒，刀势骤变。
银色刀光在狭窄的手术区内炸开，硬生生把编号001逼回去。
“你要是想死。”
顾眠冷冷道：“等杨金龙来了再说。”
编号001动作停顿了一瞬。
杨金龙。
这个名字似乎刺穿了某层指令。
门外电子音再次响起。
“杨金龙为最高危险目标。”
“接触即击杀。”
韩烈乐了。
“完了。”
“雷电法王听见这句话，估计得亲自给她们改教材。”
铁门终于被撞开。
几十只感染者涌进来，后面跟着三名戴黑色面罩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信号棒，棒端闪烁着和冷冻舱一样的红光。
其中一人抬起信号棒。
“编号001，杀了她。”
编号001刚要动。
一道蓝白雷光从仓库破裂的天窗轰然落下。
雷光落地，没有炸开。
它凝成一只手。
一只按在编号001头顶上的手。
所有红光在这一刻齐齐一暗。
杨金龙站在雷光里，黑色外套被风掀起，眼神冷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看着编号001。
“白皇后的命令。”
“在我这里不算数。”
戴面罩的人立刻后退。
“杨金龙！”
杨金龙没看他。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雷光压缩，变成一部蓝白色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只有两个字。
来电。
杨金龙手腕一甩。
雷霆手机砸在那人脸上。
轰！
爆炸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那人整张脸被炸得焦黑，仰面倒飞，撞翻后面一排感染者。
韩烈嘴角一抽。
“又来接电话。”
杨金龙这才看向剩下两人。
“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没有回答，转身就逃。
杨金龙抬脚。
地面重力骤然下沉。
两人膝盖同时砸地，骨头发出清脆的裂响。
“我问话的时候。”
杨金龙走过去，雷光沿着地面爬上他们的身体。
“别急着走。”
编号001跪坐在原地，双手死死抱着头。
她脖颈上的银纹忽明忽暗。
白皇后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响。
清除。
服从。
杀。
杀。
杀。
杨金龙回头。
沈晚晴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白大褂下摆沾着雨水，手里提着医疗箱。
她看了一眼满仓红光，又看向编号001。
“她不是感染。”
杨金龙说：“是命令。”
沈晚晴蹲到编号001面前，声音放轻。
“听得见我说话吗？”
编号001抬头，眼睛里全是挣扎。
“我会杀你。”
沈晚晴没有退。
“那你先记住我的脸。”
编号001怔住。
沈晚晴伸手，按住她颈侧银纹附近的搏动点。
“等你醒过来，如果还想杀我。”
“再动手。”
编号001嘴唇颤了颤。
“我……没有名字。”
杨金龙站在旁边，淡淡道：
“那就先叫一号。”
顾眠看了他一眼。
“你起名真省事。”
杨金龙说：“好记。”
编号001低声重复。
“一号。”
像一个人第一次把自己从编号里捡回来。
下一秒，北仓所有冷冻舱同时震动。
屏幕上跳出统一提示。
【预备役集体唤醒倒计时：三分钟。】
唐梨在耳麦里急声道：
“哥，三百个预备役都要醒了！”
杨金龙看着满仓红光，笑了一下。
“那正好。”
他抬起手，雷光照亮整座北仓。
“醒一个，我抢一个。”
“白皇后的军队。”
“今晚改姓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