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孙成海那边有动静了。”
秦政示意他坐下，老郑直接把合同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条款，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联系了六家大供应商，全是华南区一线的代理，每家都有覆盖至少三个省份的渠道能力。采购意向合同已经拟好了，六家加起来，首批订单就铺了三万块猛秦m-01。”
老郑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三万块！咱们现在月产能也才两万出头，自己网吧和加盟商还要吃掉好几千，外销正常也就一万多块。他一下子就要走三万，供货周期还卡在两个月之内。”
老郑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苦恼。
他抬起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憋出一句：“秦总，这事儿有点邪门。就算是连想自己的渠道，一次性铺三万块主板也不是小数目，孙成海哪来这么大面子？”
说到这老郑都有点怀疑眼前老板的判断了。
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秦总，有没有可能孙成海是忠的？”
秦政低头把合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六家大供应商，首批预付款百分之三十，后续按节点分批结算。
条款写得很清晰，数字也没陷阱，违约金写得明明白白，任何一方中途撤单，赔偿对方未交付货值的百分之十五。
老郑的手指按在合同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们连价格都没压，回款周期比行业标准还短一截。供应商的资质我还怕是空壳子，特意让严会计去查过了，六家都是华南区实实在在的大代理，在本地都赫赫有名。这合同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秦政靠在椅背上，系统面板上孙成海的忠诚度还是负二十，纹丝不动，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他不放心得，又把合同翻了一遍，逐字逐字地去理解，有没有语言陷阱。放下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郑在旁边等着，不敢催。
孙成海是卧底，这一点秦政比谁都清楚。
连想派他来，绝对是来搞垮秦氏电子的。
按照这个剧本，他要么拼命压价让秦氏亏本出货，要么在回款条款上挖坑让资金链断裂，要么把渠道铺得太猛导致售后和退货拖垮利润。
可这三种手段，这份合同里统统没有。不但没有，反而像是专程来送蛋糕的。
“三万块主板，不是小数目。”秦政点了根烟，“连想一年的量也才两百多万块，他签这么大的单子，连想那边会不知道？没人压他？他孙成海面子能有这么大？这就很不正常了。”
老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政直接打断替他说了出来：“孙成海是过来搞破坏的，这点我很肯定。他要么是来撑死我，要么是来喂饱我。撑死我我理解，喂饱我，我没法理解。”
他确实没法理解。
忠诚度是负的，说明这个人对秦氏电子怀有明确的恶意。
但这份合同从头到尾挑不出任何陷阱，反而像是在送钱。
如果他没有系统，也许会认为这只是连想大意了，或者孙成海真的想投靠。
但系统不会骗他。
一个忠诚度负二十的人，拿回来一份毫无破绽的大订单，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除非系统出了bug。
秦政盯着合同上的数字，把现金流和负债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
过年为了保住自己器官齐全，他把开支拉到了极限，就怕差一点让系统判定失败。
如果接下来这单子一签，又要贴进去一大笔原材料采购和产线加班的费用，现金流肯定会紧。
但不至于断。
网吧那边每个月三百多万净利润稳稳当当，学校的两千五百万已经分批支付，银行利息按季结清。
只要网吧不掉链子，工厂这条资金链就崩不了。
产能确实不够。
现在月产接近两万，自己网吧和加盟商还要吃掉好几千，外销正常就一万多。
孙成海一口气要三万，只能靠加线扩产来填。加线就得投设备、招工人、压物料库存。
“这笔单子我得吃下来，你待会把合同给我们法律团队，再好好研究一下。”
秦政把烟掐灭，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老郑，
“加线的钱我有。网吧每月有回款，银行授信还有一部分没动。产能从两万拉到三万，一个月就够。产线工人不够，继续招。物料这边，芯片组从英特耳拿优先价，pcb板和元器件供应商我们合作快一年了，延期三十天付款他们应该会同意。”
老郑沉默了好一会儿，苦恼地抓了抓本就不多的头发，才开口问道：“秦总，你真打算签？”
“签，只要我们的法律团队说没有问题。”
秦政拿起合同掂了掂，“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连想给我送订单，我没理由不收。不管孙成海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份合同是真的，这六家供应商是真的，这三万块订单的钱是真的。只要产能跟得上，资金链不断，我白赚一个季度的高速增长。”
他把合同递给老郑，“但有一条，出货节奏我们说了算。合同改成四个月交付，分四批出货，每批款到账再出下一批。让孙成海去跟供应商沟通，他们要是真想要货，不在乎多等两个月。要是不愿意等，说明这单子本身就有问题，咱们还是保险起见。我怕这蛋糕有毒。”
老郑接过合同，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下来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不安。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回头问：“秦总，你确定他是连想派过来的？”
秦政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别纠结这些了，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四个月以后自然有答案。是人是鬼，很快就能揭晓。”
门关上，秦政收起笑容，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孙成海那个负二十上，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连想派来的卧底不会只为了给他送业绩，三万块订单只是第一步，连志峰的后手一定还在后面。
但不管后手是什么，先把眼前的钱赚了再说。
四个月的交货期，足够他看清楚这个坑到底埋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