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深市的天边烧起一片火烧云。
研发部的灯全部亮起来了。
赵援朝六人从中午到现在就没挪过窝，连晚饭都是李红军让食堂送上去的。
秦政站在研发部门口，在走廊上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
他转身下楼，在厂区里慢悠悠走着散步。
车间里两条流水线还在运转，工人们正在赶一批代工订单。
焊锡的气味混着助焊剂的松香味飘过来，刺鼻气味令人嗓子难受。
走到仓库门口时，李红军追了上来。
“秦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连想那边挖走的那十三个人，今天下午已经集体入职连想了。”
李红军压低声音，“还有老厂长之前整理的一些设计笔记，那本笔记记录了大量的时序参数和布局经验不见了。”
秦政停下脚步。
“不见了？”
“我估计应该在那十三个人手里。他们离职的时候把个人物品都带走了，笔记估计被顺走了，我当时没注意……”
李红军满脸羞愧地说道。
秦政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事。”
“可是秦总，那本笔记……”
“我说没事。”秦政的语气很平静，“笔记既然他们带走了，现在去追也是徒劳无功，有这精力不如抓紧时间搞研发，我们去找连想闹，只会让人看笑话。”
他走到厂房后面的空地上，看着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李厂长，咱们厂里有多少员工？”
“两百五十来个。”
“宿舍条件怎么样？”
李红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呃……不太好。宿舍是厂房改建的，八人间。”
“食堂呢？”
“两荤一素，米饭管够。不过最近物价涨得快，菜里油水越来越少了。”
秦政点了点头。
他想起系统的限制：慈善支出必须占总消耗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而员工福利最多只能占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他花在技能加点上的每一分钱，都得匹配至少一半的钱用在正经慈善上。
员工福利能算百分之五十，加工资年终奖不能算在里面。难啊！
“李厂长，明天去办几件事。”
“您说。”
“第一，把所有宿舍装上空调，八人间全部改成四人间。第二，食堂标准翻倍，三荤两素，水果牛奶每天供应。第三，从这个月开始，所有一线工人的工资上浮百分之二十。”
李红军瞪大了眼睛。
“秦总，这得花不少钱……”
“算一下。”
李红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两百五十人的厂子，装空调改宿舍大概十六万左右，食堂升级每月多花五六万，工资上浮百分之二十每月多出五万左右。
“初期投入大概二十五万，后续每个月开支增加九万左右。”
“去办。”秦政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以秦氏电子的名义，给深市儿童福利院捐五十万。”
李红军彻底愣住了，傻傻地看着秦政。
厂子要买物料要搞研发，都快揭不开锅了，新老板又是涨工资又是搞捐款，这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他很想说，秦总你不如捐给我，我也挺穷的。不过还好，好歹还知道给员工加工资、改善吃住环境，不然他真得气到吐血。
富二代败家子是真的不把钱当钱。
他只能咬了咬牙：“行，我明天就去办。”
秦政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空地上，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下。
系统里那三百四十五万已经花出去了。按照规则，他需要在一年内匹配至少同等金额的慈善支出。五十万的捐款加上员工福利改造，算是先把第一笔账填上。
至于厂子破不破产，他其实不太在意。哪怕背了一屁股债，顶多当个失信人。真要摘了自己器官，那还搞个毛？做空一次小区房价之后，他现在很惜命。
要是没有系统，自己都想直接卖厂子，带上所有钱找小马哥去。
现在他只想自己当大哥。
……
深夜十一点，研发部的灯终于灭了。
赵援朝最后一个离开，锁门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今天下午那场莫名其妙的“顿悟”之后，他们六个人一口气解决了之前卡了两个星期的信号完整性问题。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主板就能跑起来。
他走下楼梯，在厂门口碰到了正在锁门的李红军。
“李厂长，还没走？”
“刚忙完。”李红军看了他一眼，“老赵，你今天状态不对。”
赵援朝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自己也解释不了。
“对了，”李红军忽然想起什么，“秦总今天下午让我办几件事，明天开始，宿舍装空调，食堂加菜，全员涨工资。还说要以厂里的名义给儿童福利院捐五十万。”
赵援朝愣住了。
“秦总说的？”
“嗯。”
两个人沉默地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
末了，赵援朝说了一句：“老厂长还总说他家公子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这不挺有爱心的吗？”
李红军没接话，只是锁好大门，和赵援朝并肩走进了深市五月的夜色里。因为他其实也看不懂秦政，只是在老厂长嘴里听说过，说他那个儿子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不学无术。
身后的秦氏电子厂安静地矗立在月光下。三楼那扇窗户的灯虽然灭了，但里面那六张工作台上，六块主板样片在防静电袋里安静地躺着。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们会被重新点亮。
……
秦政这时候躺在几百平的大别墅里。楼上楼下三层，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心里忍不住感慨，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有这种机遇，能住进这样的大别墅里。
只是一想到搞实业，他又忍不住皱眉。这也太慢了，难怪都说干实体行业难，这又是要投入研发还要面对同行的竞争，必须得想点办法加快赚钱的速度才行。
躺在三米宽的大床上，秦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静静地抽了起来。
他开始仔细回想后世的发展轨迹。
再去炒股？哪怕这辈子知道股市的大致走势，不出意外他也不想再碰了。说白了，他前世也就是个韭菜，只记得哪几只股票涨得凶，但那些都是长线。
像那种一万进去几个亿出来的妖股，他只是当时随意扫了一眼新闻，具体哪只、什么时候爆发，根本记不清楚。真要记得那么清楚，自己早屁颠屁颠杀进去了。
不对。
秦政猛地坐起来。
自己的电子厂本来就是组装电脑的，现在去开网吧呀！这个资金流速来得快。到时候开个几百家网吧，把互联网流量入口牢牢抓在手里，再往后搞生态链，想干什么都可以。
到时候就算跟英特耳、微远碰一碰，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可不是化为，他现在把生态布局做好，完全可以不求人，也就不会出现什么软件都兼容不了的尴尬局面。
就这样办。
秦政掐灭烟头，往床上一倒。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