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的事情处理得干脆利落。
京州市纪委接到人之后,连夜审讯,第二天一早就把处理结果报到了市委。
开除一切公职,开除党籍,涉嫌违法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通报发出来的时候,陈清泉还在市纪委的留置室里,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椅子上,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王开放看了处理报告,批了两个字:同意!
陈清泉从此就从京州政法系统里彻底消失了。
常委会结束之后,高育良把祁同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之后,高育良没有绕弯子,直接说:
“同伟,现在沙瑞金和田国富步步紧逼,上次跟你说的那些事情,你可以放手去做了。”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说:“老师,我明白了,我回去之后这就安排。”
没有多问,也不需要多问。
上次在办公室里,高育良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沙瑞金要查高育良,突破口就在政法系统,就在祁同伟自己身上。
与其等着被人掀翻,不如主动出击,把水搅浑,让沙瑞金自顾不暇。
这就是高育良的策略,也是祁同伟的任务。
第二天,祁同伟就向组织上打了一份报告,说自己常年高负荷工作,当年在缉毒一线身中三枪留下了暗疾,近来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报告写得很短,措辞恳切而低调。
高育良作为政法委书记,直接批准了,让祁同伟休息一个月。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公安厅内部议论纷纷,但谁也没有往深里想。
毕竟祁同伟确实有旧伤,也确实该歇一歇了。
祁同伟走的第二天,林城就出事了!
林城是汉东的老矿区,矿产资源丰富,早年靠煤铁起家,大大小小的矿洞遍布郊区和山区。
这些年虽然转型发展了一些其他产业,但矿山开采仍然是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
只是管理一直混乱,私挖滥采屡禁不止,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
以前有祁同伟坐镇省厅,用雷霆手段压着,林城地面上还算平稳。
祁同伟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了大事。
林城郊区一座私营煤矿发生大面积坍塌,巷道被埋,两人当场死亡,五人重伤,还有十几个人失踪。
事故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林城官场都炸了锅。
林城市委、市政府不敢隐瞒,当天就把情况报到了省委、省政府。
沙瑞金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在会上拍了桌子,脸色铁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城的领导班子是怎么搞的,怎么能发生这么重大的生产事故?”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可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城的情况,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私挖滥采、监管缺位、利益盘根错节,可这些事平时谁也不捅,如今出了人命,想捂也捂不住了。
这么大的事故,汉东省内不可能瞒得住。
应急管理部很快接到了报告,部长亲自批示,派出调查组赶赴汉东。
调查组的组长是应急管理部副部长周建国,巧的是,此人是沙瑞金在中央党校的同学,两人当年一个班,私交不错。
沙瑞金得到消息之后,亲自去机场接人,又安排在省委食堂小灶为周建国接风。
饭桌上,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可谁都没把真正的话题摆到明面上。
酒过三巡,沙瑞金和周建国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沙瑞金给老同学递了一根烟,语气推心置腹:
“老周,你这次来,任务重啊,林城那个矿,情况复杂,牵扯面广。”
“你是调查组的组长,一定要好好调查,一定要根据事实向上面汇报,该是什么问题,就查什么问题,不能含糊。”
周建国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笑着说:
“瑞金,你放心,都是老同学,我心里有数,我肯定会根据事实说话,你就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
沙瑞金听了,心里踏实了几分。
根据事实说话——这话往好里听,是秉公办事往深里听,是让你沙瑞金的面子过得去。
沙瑞金觉得老同学还是靠得住的,便不再多说。
可高育良那边,早就看穿了沙瑞金的算盘。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心里盘算着:
林城这地方,矿产资源丰富,本来就鱼龙混杂,治安问题一大堆。
以前有祁同伟坐镇省厅,铁腕治乱,林城地面上还算太平。
如今祁同伟去“休息”了,林城的治安自然而然就要乱。
沙瑞金想拿林城的事故做文章,那好啊,我就让你看看,没了祁同伟,林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沙瑞金不是一直针对我吗?
现在发生了这么重大的生产事故,我看你还有多少精力来针对我。
调查组在省委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了林城。
安保工作由当地林城市公安局负责。
调查组的车队刚进林城地界不久,就在一条偏僻的矿区公路上被拦了下来。
十几辆摩托车横在路中间,几十个手里拿着棍棒的人围了上来,说是“前面修路,不让过”。
调查组的工作人员亮明身份,对方非但不让,反而越聚越多,有人开始砸车窗,有人对着车队叫嚣。
周建国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搞了这么多年应急管理,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调查组被人堵在路上、当街威胁,这还是头一回。
好不容易脱身之后,调查组决定换个方向,直接去发生事故的矿山实地勘察。
结果到了矿区,又遇到了麻烦。
一群人堵在矿口,拦着不让进,推推搡搡之间,调查组的一个工作人员被推倒在地,差点滚下矿坡。
幸亏林城公安局的人及时赶到,把人拉开,才没有酿成更大的冲突。
两次受阻,调查组的进度被严重拖延,而周建国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消息传到沙瑞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他正在办公室里等周建国的电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调查组在林城被拦、被堵、被推搡的消息。
沙瑞金听完汇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双手撑着桌子,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简直是无法无天!”
调查组是部里派来的,代表的书组织谁敢拦调查组的车,谁给他们的胆子?”
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林城市委书记的号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们林城到底怎么回事,调查组被堵在路上,进不了矿区,你们公安局在干什么?”
“你这个市委书记还能不能干,我告诉你,调查组要是少一根头发,你这个市委书记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林城市委书记在那头吓得连连认错,说马上部署警力,全力保障调查组安全。
可沙瑞金挂了电话之后,心里依然堵着一团火。
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城这场事故,不是天灾,是人祸。
而这场人祸的背后,有一只他看不见的手,正在不紧不慢地,把他往更深的泥潭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