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常务副市长林天河去了京城对接部委，市里的工作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倒好，素有“核动力驴”之称的孙连成——那个正在光明区一手抓光明峰项目、一手抓工人安置、每天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的孙连成——竟然被反贪局带走了！
周天德气得把手里的签字笔都摔断了！
压着火气，拿起电话拨给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季检察长您好，我是京州市委副书记周天德。”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客气得很：
“天德同志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周天德强忍着脾气，尽量把语气放得缓和了一些：
“季检察长，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事。”
“我们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兼区长孙连成同志，被你们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带走调查了。”
“我想请问一下，孙连成同志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能不能考虑从轻处理，让他先出来继续主持光明区的工作？”
“季检，您也知道，现在京州的工作千头万绪，光明峰项目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孙连成同志要是出不来主持工作，光明区那边非乱套不可。”
季昌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耐着性子听完，说：“天德同志，你先不要着急，我这就给反贪局打个电话，问一问具体情况，你等我的回话！”
挂了电话，季昌明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没有半点耽搁，直接拨通了反贪局局长陈海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陈海在那头刚叫了一声“季检”。
就被季昌明一个炸雷般的声音打断：
“陈海，你现在给我停下手中所有工作，立刻、马上，带着吕梁和侯亮平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陈海被吓了一跳。
从未听过季昌明用这种近乎咆哮的语气说话，头皮一阵发麻，连声应是，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先到吕梁办公室，又到侯亮平办公室，把人叫齐，三个人一路小跑着往季昌明的办公室赶。
走廊里遇到工作人员，见他们三人行色匆匆，脸色都不太好，心里都在犯嘀咕：
反贪局的三个头头同时被检察长叫去，恐怕又出什么大事了。
十五分钟后，陈海、吕梁、侯亮平三人站在了季昌明的办公室里。
门是虚掩着的，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半杯热茶。
他的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三个平日里在反贪局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季昌明看着他们，沉默了好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都凝固了！
然后季昌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们反贪局还讲不讲程序规定？讲不讲组织原则？”
三个人把头又往下压了压。
“孙连成，光明区区委书记兼区长，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一个主政一方的地方官！”
“你们说带走就带走，说调查就调查，连个招呼都不打！”
“谁给你们的权力？谁给你们的胆子？”
季昌明越说越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茶杯盖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孙连成肩膀上担着光明峰项目！你们知不知道光明峰项目现在到了什么节骨眼上？”
“要是光明峰再出个三长两短，是你陈海担责，是侯亮平担责，是吕梁担责。”
“还是我季昌明这个检察长担责？你们给我说清楚！”
三个人被训得面红耳赤。
陈海张了张嘴，想把责任揽过来，可看了看侯亮平，又把话咽了回去。
吕梁一直沉默着，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季昌明盯着侯亮平，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刀。
声音忽然压了下来，低得让人觉得更加可怕：
“侯亮平，你把孙连成带走调查，我问你，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你拿到了谁的实名举报，还是查出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实？你跟我说清楚。”
侯亮平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道：
“季检，确凿的证据暂时还没有。”
“我只是……只是根据一些情况判断，孙连成可能和丁义珍的案子有一些联系，所以想请他过来配合了解情况。”
“胡闹！”
季昌明勃然大怒，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
瓷杯应声而碎，茶水四溅，茶叶贴了一地！
那一声脆响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个人的心头上。
季昌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办事能不能动点脑子？”
“你用点心行不行！”
“孙连成在丁义珍当区委书记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你打听过没有？”
“整个汉东省谁不知道，孙连成就是丁义珍手底下的一个光杆司令，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
“他要是能和丁义珍扯上什么见不得人的联系，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侯亮平，我告诉你，如果孙连成真的跟丁义珍有牵连，我季昌明立马辞职，提前退休！我说话算话！”
侯亮平的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了。
陈海和吕梁也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季昌明看着三人低头不语的样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怒火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擦了擦手，又扔到桌上。
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仍然冷得碜人：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之后，你们三个亲自把孙连成同志送回去。”
“恭恭敬敬地送，该道歉的道歉，该解释的解释。”
“今天这件事，我暂时不往深里追究，但要是再出下一次，你们三个一起受处分！”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陈海率先开口：
“季检，我们这就去，亲自把孙书记送回去，这事是我们工作不细致，给您添麻烦了。”
季昌明摆摆手，懒得再跟他们说话。
三人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一路无话。
到了反贪局，陈海让吕梁去安排车，又对侯亮平说：
“猴子，一会儿到了光明区委，你态度诚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