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有人不死心！
信访局局长左思右想，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孙连成的办公室。
他挑的时间挺好，是下午上班后没多久，孙连成刚泡了杯茶，正坐在桌前看光明峰项目的工作简报。
信访局长进门的时候，步子迈得有些迟重，脸上堆着笑，又带着几分忐忑。
孙连成抬眼看了他一下，指着沙发说：
“来了？坐吧。”
“我先把话给你说在前头——那笔资金由区委区政府统一统筹规划，你们信访局虽然没有打报告，但我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批给你们。”
信访局长坐下之后，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嘴唇动了动，才小心翼翼地说：
“孙书记，我这次来，就想请您批给我二十万。”
孙连成听了“二十万”这个数字，微微一愣。
跟那些动辄上千万的申请比起来，这二十万倒显得寒酸得有些扎眼。
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示意对方：
“你继续说，这二十万打算花在什么地方。”
信访局长这才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
“孙书记，您也知道，咱们区信访局的信访窗口是什么样子。”
“当年丁义珍在的时候，怕老百姓上访影响形象，特意把信访窗口设计得特别矮，去反映问题的群众都得弯腰低头，像做检讨一样。:
“上面来检查的时候，他丁义珍还美其名曰‘人性化设计’。”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信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老百姓趴在那个小窗口前说话，心里也堵得慌。”
“现在区里不是收到了一亿资金嘛，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批二十万给我们，把信访窗口好好改造一下。”
“让老百姓以后来反映问题，能挺直了腰板说话，哪怕只是把窗口加高一点，把外面的等候区弄个遮阳棚，我也算对得起信访局这几十号人了。”
孙连成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区政府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群众，半晌才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你们信访局的窗口确实需要整改，这个情况我了解。”
“丁义珍那套东西，说到底是怕群众、躲群众、压群众。”
“我们怎么能这样对老百姓？你要二十万改造窗口，这钱不多，理由也正当。”
信访局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可孙连成话锋一转：“但是，这二十万我现在还是不能批。”
信访局长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腰塌下去半截。
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再争取几句，最终还是没出声。
孙连成看他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又气又笑地摇了摇头。
走到信访局长跟前，语气里既有教训又有提点：
“我问你，信访窗口矮，老百姓上访不方便，这个问题非要二十万才能解决吗？”
“你去找过木匠没有？有没有去市场上转过？”
“我现在就能给你支个招——窗口矮了，你买几把小板凳放在窗口外面。”
“让老百姓坐在凳子上跟你们的工作人员说话，高度不就不别扭了？”
“再在窗口前面摆几盘水果糖，老百姓大老远跑来反映问题，嘴里干巴巴的，见了糖心里也舒坦些。”
“你算算看，四把小板凳加几斤糖，总共能花多少钱？超不过两百块。”
“这两百块你信访局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孙连成自掏腰包，给你买上，一不找组织报销，二不往财政上伸手。”
信访局长听了这番话，先是一愣，接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的站了起来：
“孙书记，您这一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对对，小板凳、水果糖，这主意好！我这就回去办！”
孙连成摆摆手让他先别急着走：
“这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等到年底的时候，你们信访局好好做一个预算，单独报一百万上来，我给你们批！”
“到时候把信访窗口和整个接待大厅都好好装修一下，要让老百姓来上访的时候有个像样的地方坐，有口热水喝，到时候我亲自去检查。”
“但有一条——现在先别给我到处去说批钱的事。”
“到时候批给你们信访局的100万别乱说，其他部门要是听说了，还以为我孙连成厚此薄彼呢，你自己悄悄把事办了就行。”
信访局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跟一朵盛开的荷花，连声应道：
“孙书记您放心，我回去一定照办！一定照办！绝不给您添麻烦！”
孙连成最后正了正脸色，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我们这些做基层工作的干部，要学会多动动脑子。”
“不能一碰到问题就伸手向上级要钱。没钱就不干事儿了吗？”
“没钱就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委屈吗？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要心里装着群众，两百块钱也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回去之后，把这话传达给局里的每一个同志。”
“让大家都把心思放在怎么给老百姓办实事上，别整天琢磨着怎么打报告要钱。”
信访局长走后，孙连成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口。
光明区百废待兴，该花的花，该省的省，但最重要的是，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王书记把这么大一笔资金交到他手上，他不能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