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在这群知青、玩伴里本就没什么人缘，正如苏萌刚才所说，不管是人气、处事能力，他全都比不上韩春明，更别提和洛承对比，做人的格局差距一目了然。
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短暂相处就能分清谁值得深交、谁需要远离。
程建军平日里嫉妒心重，总爱暗中算计旁人，没人愿意和他交心。
此刻程建军面色惨白，满心懊悔，恨自己一时冲动主动招惹洛承这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纯粹是嫉妒蒙蔽心智，才做出这种自取其辱的举动，可世上没有后悔药，眼下进退两难。
坦白所有勾当，往后在京城圈子里彻底抬不起头；拒不承认，又要承受洛承的惩罚，左右都是煎熬。
出卖同伴这种事，不管放在谁眼里都让人不齿，一旦传开，他的名声会彻底烂透，这样的打击极度好面子的程建军根本承受不住。
他向来喜欢处处彰显自己的优势，可不管怎么对比，都比不上韩春明，久而久之滋生出强烈的嫉妒。
他只会嫉妒和自己出身相近、起点差不多的人，要是对方层次远远高出自己，反倒生不出攀比之心。
洛承各方面能力、人脉都碾压他，程建军心里清楚双方差距悬殊，从来不敢产生半点不敬；但韩春明不一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家境普通，程建军一直觉得自家父母有稳定干部岗位，自己理应高人一等。
可追求苏萌这件事上，韩春明始终占上风，人脉、人缘也慢慢超过自己，巨大的落差让他内心极度不平衡。
但凡找到一处能碾压韩春明的机会，他都会大肆炫耀；只要韩春明遭遇挫折，他就会四处散播闲话贬低对方。
这般行事，身边所有人都打心底反感。
单纯小心眼、爱攀比大家尚且能容忍，可暗地里多次举报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想方设法毁掉对方前途，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换做旁人，经历接连举报，大概率很难翻身，还好韩春明抗压能力强，再加上有洛承兜底，才没有彻底垮掉。
洛承神色淡然地注视着他：“考虑清楚了吗？说还是不说？实话跟你讲，你做过的所有事我全都一清二楚，说不说对我而言无所谓。”
“我只是想让在场所有人看清你的真实人品，往后和你相处时多留个心眼，免得哪天被你背后举报拖累。”
“你不肯主动开口是吧？没关系，我一件件说出来，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确认就行，我能分辨你有没有撒谎。”
“只要敢说一句假话，今晚我必定让你付出代价，至于怎么处置，全看我的心情。”
程建军吓得连忙服软：“洛承大哥，我说，我全都坦白，您别为难我。
没错，确实是我多次举报韩春明，他做的那些投机生意本身就不合规矩，我举报完全没有错。”
“他在副食厂偷偷私拿面包，私下倒卖鸡蛋，还有二手自行车赚取差价，全都违反规定，我举报他，也是想拉他一把，让他别继续走错路，我哪里做错了？”
程建军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暗中举报朋友是大义之举。
洛承听完直接笑出声：“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出卖挚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人。”
“倒卖自行车这件事，当初稽查队上门调查，半点证据都没找到，你这根本就是凭空诬告。
既然你一心为他好，为什么从来没有私下劝诫过韩春明半句？”
“连一次私下提醒都没有，转头直接向上举报，这也叫为朋友着想？”
“一次举报不够，还要接连举报两三次，只要韩春明日子稍有起色，你就会继续暗中下手，非要把他逼到绝境才甘心？”
“既然你自己全部承认，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另外我不想再在京城看见你，我不愿意和心思阴毒的小人打交道，也不需要听你的任何辩解，看见你就觉得碍眼。”
“给你三天时间收拾离开京城，要是期限过后我还能在城里撞见你，后果自行承担。”
听完这番话，程建军脸色彻底失去血色，原本还想辩解几句，靠着歪曲事实博取旁人同情，给洛承施加舆论压力，控诉对方仗势欺人。
可洛承几句话直接戳穿他的伪装，真心为朋友好的人，绝不会连一句劝告都吝啬，直接走举报这条路。
当年特殊年代，不少人因为无端举报蒙受不白之冤，甚至毁掉一生，在场所有人都深知举报的杀伤力，打心底厌恶程建军这种人。
此刻众人看向程建军的眼神全都带着疏远防备，没人愿意和一个随时会背后捅刀的人来往。
程建军清晰意识到，从今往后，整个京城的圈子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不甘心就此离开京城，这座城市承载着他所有人脉和生活根基，一旦离开，再想回来难如登天。
“洛承大哥，我承认之前做事方式欠妥，但也不至于逼我离开京城吧？里面肯定有误会。”
洛承嘴角的笑意让他浑身发冷：“我刚才说过，我不会听你的任何解释，全部真相我都了解。
你可以试着留在城里，咱们后续慢慢算账。”
程建军没脸继续留在现场，脸色惨白，心里清楚洛承在京城的影响力有多恐怖。
从前他敢肆无忌惮算计韩春明，无非是韩春明没有过硬人脉，就算查到是自己举报，也拿他毫无办法。
可洛承和韩春明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十几岁就凭一己之力在京城闯出偌大名声，胡同、大院两边的年轻人全都敬他三分。
程建军一直想不通，洛承出身普通，为什么连眼高于顶的大院子弟都十分敬重他，可眼下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彻底得罪洛承，偌大京城很难再有他容身之处，三天之内必须收拾行李离开，这是洛承给出的最后期限。
程建军心里暗自不服，洛承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难不成能一手掌控整座城市？自己只是举报别人，算不上触犯国法，不至于被逼迫离乡。
他厚着脸皮打定主意硬扛，小人自有小人的生存方式，哪怕圈子里所有人都疏远自己，他也能硬熬下去，今天洛承施加的羞辱，他会牢牢记在心底，静待日后寻找机会报复。
他家父母都有体制内人脉，就算洛承势力再大，也不能随意为难自己。
三天期限安稳度过，城里没有任何动静，程建军暗自放松，甚至暗自嘲讽洛承不过是虚张声势：“什么正阳门下一把刀，也就只会放狠话罢了，现在讲究法治社会，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正当他沾沾自喜，回到单位上班时，人事通知直接下发，他被单位辞退。
辞退理由十分牵强，判定他日常工作敷衍、办事效率低下，上级领导对他极为不满，当天上班当天就要求他收拾东西走人。
程建军当场彻底懵了，不用多想也清楚，这是洛承出手了，对方不是不能动他，只是之前懒得计较。
他慌忙找到直属领导，追问辞退背后的缘由。
领导笑着推脱：“小程，我只是按上级下达的通知办事，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吧，上面还托我转告你，京城水深，想安稳过日子，最好趁早离开。”
程建军心慌追问：“领导，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领导摇摇头：“别问我，你自己好好想想，肯定是招惹了惹不起的大人物，不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程建军像丢了魂魄一样，失魂落魄走出单位。
这份工作是家里托多层关系换来的安稳铁饭碗，是他平日里对外炫耀的资本，在这个年代，稳定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可洛承一句话，直接让他失去生计来源。
这就是洛承手握的人脉与实力。
程建军还在自我安慰，丢了工作不算绝境，家里父亲身居不错的岗位，总能再托关系找到新工作。
可更让他崩溃的事接踵而至，他父亲手里那份油水丰厚的岗位突然被撤换，没过多久，母亲也被单位辞退，夫妻俩同时收到通知，一切祸根都源于儿子程建军得罪了不能招惹的人。
回家之后，父母气得当场扇了程建军一巴掌，逼他说出事情完整程父听完前因后果，气得恨铁不成钢，对着儿子怒斥：“你啊你，整天耍小聪明、玩小心机，这下好了，全家都被你拖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这件事妥善解决，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我早就清楚你为了苏萌处处针对韩春明，从前小事我懒得管，可你为了一个姑娘，给全家招来这么大麻烦，简直被情爱冲昏头脑，愚蠢至极！”
“往后不许再惦记苏萌，连多看一眼都不行，尽快把这件事摆平，收拾行李下乡去！”
当天，程建军父母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找洛承赔礼道歉，程建军羞愧得不敢露面，第二天一早，他只能打包行李，被迫离开京城。
当初那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帝都，这座承载了他所有心碎过往的城市，从此往后，他彻底沦为茫茫人海里毫不起眼的普通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岁月一晃过去几十年，乡下小卖部守店的老头，偶然在电视里瞧见风光无限的洛承登台讲话，一旁的韩春明作为洛承手下得力干将，被一大群人前呼后拥围在中间。
老头盯着屏幕，悔恨的泪水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心里一遍遍翻涌着不甘，当年自己明明有机会和这群人打成一片，跟着搭上时代顺风路，可偏偏是自己脑子拎不清，亲手断送了所有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