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在厦门开机。
开机仪式不复杂，一张桌子，一块红布，依旧供着关公像和摄影机。
李羡鱼站在旁边，想起上次《失恋三十三天》开机时，自己还想着在红布上写个系统拜一拜，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尴尬。不过关公和摄像机还是得一起拜。
郭凡本来说让李羡鱼带头，李羡鱼摆摆手，说这次我是演员，你们先吧。
郭凡带着全组拜了拜，讲了十分钟注意事项，就宣布开机。
场地是厦门的一所中学，剧组趁着放暑假借的，走廊和教室里还贴着没撕完的期末考座位表。
第一场戏是校园群像。李依桐站在教室门口，穿着校服，头发扎起来。郭凡喊开始，她推门进去，脚步带风，一个眼神就把黎吧啦那股劲儿带出来了。
郭凡没喊卡，她自己先停下来，走到监视器后面看回放。看完抬起头：“这个推门的动作再快一点，我觉得黎吧啦不会慢悠悠的。”郭凡点头，说再来一条。
李依桐回去重新站位，这一遍她整个人都带上了刺，从走廊那一头走过来，像要把整间教室掀了。一条过。
“很好，很有气势”郭凡这么说。
李羡鱼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他这段时间都没戏，尤他的戏排在后面，今天主要是黎吧啦的戏。他第一次以演员的身份看自己的剧组拍戏，觉得还挺新鲜。
六月底的厦门又闷又热，
一场戏拍下来，李依桐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她拿纸巾擦了擦，又补了个妆，接着上。
李羡鱼让助理去附近打包了一堆冰饮，用娜札和李依桐的名义送过来。冰饮一到，全组都活了。
“李总，你这天天请客，娜札和我在组里人缘比导演都好。”李依桐喝了口饮料，“郭导改生气了。”
“生气？”郭凡在监视器后面接话，“他天天拿饮品收买人心，我巴不得他多请点。组里人吃好喝好，戏才有劲儿。”
“导演英明。”李羡鱼说，“明天换果茶，管够。”
郭凡没理他，转头喊：“下一个镜头，黎吧啦和蒋皎的对手戏。娜札，你过来站一下位。”
娜札穿着校服，像是小时候班里的高冷女神，跟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李依桐走过去，跟她对了下走位，然后说：“这场戏蒋皎要端着，你等会儿说话得强硬一点。”
娜札抬头：“嗯，我知道，她越虚越要装。”
两人顺了一遍台词，郭凡喊开始。
第一遍拍下来，郭凡在监视器后面皱眉，喊了卡：“娜札，你眼神太硬了。蒋皎在黎吧啦面前是虚张声势的，你羡慕她，嘴上又不饶人，收一点。”
李依桐也走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娜札听完，没说话，自己站到旁边走了两步，重新回来。
李羡鱼在旁边悄悄说了一句。“郭导的胶片都是你们李总买的，可劲儿造。”郭凡装作没听见，低头看监视器。
第二遍，她眼神稳下来，语气也对了。郭凡看完，说了一句“过”。
陈嘟灵是组里最特殊的一个。
她刚高考完，没学过表演，全靠直觉来。头几场戏她紧张得不行，台词念得磕磕绊绊，一遍遍卡壳。
一天晚上，陈嘟灵有一场哭戏。她酝酿了半天，眼泪就是下不来。郭凡喊了几次卡，她很着急，但是就是哭不出来。
李依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不要着急，不要总想着我要哭出来，越急越哭不出来。”她说，“你想点难过的事。比如，你最怕什么？”
陈嘟灵想了想，声音闷闷的：“我怕我考不上大学，对不起我爸妈。”
“那你现在就这样想。”
陈嘟灵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郭凡赶紧示意开拍。这回她的眼泪自己掉下来了，一场哭戏拍完，她蹲在角落里缓了好一会儿。
李依桐递了瓶水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也没说话，就那么陪着。
娜札看在眼里，私下跟李依桐说：“依桐姐，你对嘟灵真好。”
“她第一次拍戏，不容易。”李依桐说，“我刚拍戏那会儿，也这样，哭不出来，急得直挠头。那时候也是有人带着我，慢慢才过来。”
“那我也多学学你。”
“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李羡鱼站在不远处，听着这对话。李依桐这个人，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在组里跟谁都处得来，娜札和陈嘟灵有事都找她，平时李吣也和她走得很近。
他有时候真觉得，李依桐跟每个女生关系都这么好，好得有点过头。要不是自己跟她知根知底，他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女同了。
不过李依桐在组里真有点大总管的感觉了，大家都服她。
他端着杯果茶走过去，递给李依桐：“大总管，休息会儿吧，别带新人把自己搞得太累。”
李依桐接过茶，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帮你带新人。你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是是，辛苦你了。”
男生那边，气氛要松快得多。
张壹山、杨阳、张若匀三个凑在一起，下了戏就研究附近的馆子。
张壹山是个话痨，拍戏间隙嘴就没停过；杨阳话不多，但接梗准；张若匀看着老实，一开口就是冷幽默。三个人凑一起，片场就没冷场过。
李羡鱼跟他们几个处得也不错。他是老板，但没架子，不拍戏的时候就蹲在监视器旁边跟郭凡聊镜头，要么就跟他们几个蹲在台阶上吃盒饭。
张壹山拍着他肩膀说，李总你这人不像老板。李羡鱼问像什么。张壹山说，像群演，在角落摸鱼的。
李羡鱼也有了个想法，把这几个人都签下来。主要是公司现在五个女艺人，男艺人就张颂文一个。有点阴盛阳衰了。
某天收了工，李羡鱼单独把张壹山叫到操场边，递了根冰棍过去。两人蹲在树荫底下，李羡鱼先随便扯了几句。张壹山咬着冰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李羡鱼这才把话题转过去，说公司后面还有项目，问他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张壹山多精的人，一听就明白了，把冰棍咽下去，说李总你直说，是不是想签我。李羡鱼说对。张壹山想了想，说行啊，跟你干。
张若匀那边，李羡鱼也是收了工以后单独找的。两人在走廊尽头聊了十分钟，李羡鱼没绕弯子，说自己公司要扩艺人线，问他有没有意向。
张若匀没有马上表态，说回去思考一下。第二天一早，他找到李羡鱼，说商量好了，可以签。
杨阳那边，他旁敲侧击地问杨阳以后有什么打算。杨阳说没想那么远，先拍好这部戏。李羡鱼说，行，那我等你拍完再问。
杨阳点了点头说：“李总，你的意思我懂。让我想想。”
“不急。”李羡鱼说，“想好了随时找我。”
都聊完之后，他在心里问了系统一句：“系统，男的能绑定吗？”
系统回得很干脆：「不能。」
李羡鱼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惜了。要是能帮就好，说不定能多触发点任务。张壹山、杨阳、张若匀，这几个都是有演技有潜力的苗子，要是能绑定，返利得多爽。可惜系统只认女明星。
他也没在这事上多纠结，绑不了就绑不了，人照样能签，公司照样能开。
戏一场一场的拍着，没轮到李羡鱼，但他每天依旧准时到现场。
不过李羡鱼觉得娜札最近有点奇怪，某天下戏，她拎着杯饮品溜达到李羡鱼旁边。
“李总。”她喊了一声。
“嗯？”
“我今天那场戏，你觉得怎么样？”她问，“我看回放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李羡鱼想了想她今天演的那场蒋皎，说：“挺好的。比我预想得还要好。”
“真的？”娜札眼睛弯起来，“我还怕演砸了。”
“不至于。”李羡鱼说，“你连周星池的电影都演过了，还担心这个。”
娜札听完，抱着饮料杯，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我继续努力。”
“嗯，去吧。明天还有你的戏。”
娜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进了化妆间。
李依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李羡鱼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娜札的背影。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李羡鱼收回目光，“你戏拍完了？”
“完了。”李依桐说，“明天没我的戏，休息一天。”
“那正好，我请你吃饭。”
“行啊。”李依桐说，“不过先说好，我明天要睡到中午，你别大清早来敲门。”
“知道了。”
李依桐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娜札那姑娘看李羡鱼的眼神不对。小姑娘的心思藏都藏不住，问演得怎么样是假，想找他说说话才是真。
不过她也没打算说破。但是她得找个时间和娜札聊聊。
李羡鱼这个人在感情上迟钝得很，连自己身边的事都看不明白。娜札那点心思，等他自己发现，估计得好几年。
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进了化妆间卸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