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手术的那天是周三。
李羡鱼安排人去阜外的心外科排了三天床位。
那天,李羡鱼正在办公室看小财务送来的月度报表。系统面板弹出来的时候他正看到第三页。
[阶段任务完成。古力娜札心愿:为父安排心脏搭桥手术——已达成。手术顺利完成,患者术后恢复良好。]
[任务奖励发放:经验值+10。手术费用全额报销,已返还至宿主账户。]
李羡鱼看了眼账户余额,那笔转出去的手术费原封不动回来了。
比他转出去的还多一点,系统报销按全额算,连住院费护理费一起包了。
他关掉面板,继续看报表。
小财务的报表做得比以前利索多了。收支两条线,艺人的底薪和分成单独列,办公支出、差旅费、宣传费分门别类。
上个月最大的支出是娜札她爸的手术费,第二是办公室房租,第三是李依桐的表演课续费。
看完报表他给小财务发了条消息:“娜札那笔医疗款记‘艺人医疗借款’,发票归档。”
小财务回:“好的李总。娜札今天来公司了,在会议室等你。”
李羡鱼愣了一下。他没约娜札来。
他拿上水杯,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娜札坐在会议桌边上,面前放了个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她穿了件白色t恤,头发扎了个马尾,正低头看手机。
李羡鱼推门进去。
娜札抬起头,站起来喊了声“李总”。
“坐。”李羡鱼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那个塑料袋,“这什么。”
“我妈让我带的。”娜札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新疆带过来的,葡萄干和馕。她说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李羡鱼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葡萄干用透明塑料袋装着,颗颗饱满。馕有好几个,大的小的都有,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
“你妈跟我客气什么。”
“她一定要我带。说北京的老板帮了这么大的忙,不带点东西不像话。”
“你爸手术怎么样。”
“挺好的。”娜札说,“周三做的,搭了两根桥。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再住几天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打电话轻松了不少。之前电话里声音绷着,现在整个人松下来了。
“那就好。你妈和姐姐呢,还在医院陪着?”
“嗯。我姐在医院陪我妈,我过来送趟东西,等下还要回医院。”娜札顿了顿,“李总,我们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姐昨天跟我说,她们单位有个同事,家里老人做搭桥,借了亲戚一圈才凑齐手术费。我们家……”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塑料袋的提手。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李羡鱼,表情认真得跟上台发言似的。
“李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几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转给我了。我姐说,这种人要么是菩萨,要么是傻子。我说你不是傻子。”她顿了一下,“我想了一路。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你要是觉得我行。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李羡鱼正端着水杯喝水。
“噗——”
一口水直接喷在会议桌上。
娜札赶紧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李羡鱼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桌面,杯子往桌上一搁。
“你……咳咳……你刚才说什么?”
“以身相许。”娜札重复了一遍,表情依然认真,不像开玩笑,“我想了一路了。我妈也说你是个好人。”
李羡鱼抬手制止她。“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但有几个问题。第一,你爸的手术费是公司出的,不是我出的。第二,你已经签了公司,本来就是公司的人,不存在‘许’的问题。第三……”他竖起三根手指,“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以后红了,黑历史第一条就是‘曾试图以身相许报答老板’。到时候记者拿着话筒堵你,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是认真的。”
“更不行了。你换个方式报答我。”
娜札愣愣地看着他。
“好好考北电。考上了好好学,好好接戏。等你火了,给公司多赚钱。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可是……”
“没有可是。”
娜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耳朵尖有点红。
李羡鱼看她这副样子,语气缓了缓:“这钱也不是白给你的。算公司借你的,以后你拍了戏、接了商务,从收入里分期扣。不是不用还。”
“我上次说了会还的。”
“那就行了。你欠公司一笔钱,公司等着你红了再收回来。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红起来,别让公司的投资打水漂。”
娜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真明白了?”
“真的。我会好好考的。复试我一定过。”
“这还差不多。”李羡鱼站起来,“把特产留下,回去复习。复试要是没过?”
娜札站起来等他下半句。
“利息翻倍。”
娜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知道了李总。”
娜札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
“葡萄干可以放在办公室当零食。馕是今天早上烤的,趁热吃比较好吃。”
“行了,快去医院陪你爸吧。”
娜札走后,李羡鱼重新坐下来。他拆开那袋葡萄干,捏了两颗扔嘴里。甜,带着点新疆特有的那种果香。然后看了看桌上还没擦干净的水渍,抽了两张纸巾继续擦。
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小财务赵璇端着一摞文件夹探进半个身子。
“李总,上个月的工资表核算完了,你签个字。下午银行那边要。你桌子怎么湿了?”
“水洒了。”
赵璇把文件夹放在会议桌干的那半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葡萄干和馕。“娜札带的?”
“嗯。你尝尝葡萄干,挺甜的。”
赵璇捏了两颗,一边嚼一边翻开文件夹,把签字页摊在李羡鱼面前。“对了,娜札她爸手术顺利吧?”
“顺利。过几天出院。”
“那就好。”赵璇看他签完字,合上文件夹,“那我先去银行了。馕趁热吃,凉了就硬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别以为请吃葡萄干就能不请奶茶。上次欠的那杯还没补。”
“你记性真好。”
“财务的基本素养。”赵璇说完带上门走了。
李羡鱼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他撕了块馕,确实还是温的。外面烤得焦黄,里面软,带着芝麻的香味。
他嚼着馕,顺手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经验值:80/300。手术费全额报销已到账。系统出了这笔钱,娜札不知道,李依桐不知道,全公司除了他没人知道。娜札欠公司一笔债,以后还得从收入里慢慢还。
钱是系统出的。人情是他赚的。账是娜札欠的。
李羡鱼嚼着馕,自言自语了一句:“系统做慈善,我当好人,她还欠我钱。资本家就是这么练成的。”
他拿着馕回到办公室,手机震了两下。李依桐发来的。
“娜札给我打电话了,说她刚从公司出来。她说你让她好好考试,还说利息翻倍。你是不是有病。”
“激励式管理。”
“激励你个头。她说你给她讲了一大堆道理,什么以后红了会有黑历史,什么记者堵门?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我哪敢欺负她。不过我有个事挺担心的。”
“什么事。”
“你说她会不会因为这事喜欢上我?毕竟几十万,说给就给,这种男人确实不多见。”
“你别自恋了。她就是一时感激,过两天就忘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她眼光没那么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行了,我还有排练,不跟你扯了。”
(人生错觉之她喜欢我,不对这个是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