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杀青那天,李羡鱼正在出租屋里翻上个月的水电费账单。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短信就几个字:杀青了。
然后又追了一条:“明天回北京。”
他把账单扔到一边,回了:“航班发我。”
短信回得很快:“剧组给订的机票,明天中午到。”
第二天上午,李羡鱼开着GL8去了机场。车已经让人从南京开回来了,李依桐杀青前找的人。助理坐的另一班飞机
她说她快杀青了也用不上。李羡鱼在到达口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见李依桐推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
她瘦了一点,下巴比去的时候尖了些,但精神头很好。穿了件藏蓝色长款羽绒服,头发披散着没扎,一看见他就加快了脚步。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咯噔咯噔响,走到他面前把拉杆往他手里一塞。
“累死了。”
“杀青了还累?”
“杀青了才敢说累。拍的时候不敢说,怕一说就泄气。”她揉了揉脖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你什么时候到的?”
“提前了半小时。怕堵车。”
“机场高速堵什么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之后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了口气。这一口气呼得又重又长,把这两个月的戏都呼出去了。
车开上机场高速之后,她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说最后一场戏拍了一整天,是雨戏,剧务用消防水枪对着她浇了整整四个小时,收工之后浑身湿透了,嘴唇冻得发紫。场务跑过来给她裹了件军大衣,剧务给每人发了杯姜茶。
张导最后跟她握了手,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她说当时差点哭出来,忍住了,上了车才哭的。
“那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哭完太困了,倒头就睡着了。醒来才给你发的短信。”她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侧过头看着他,“你呢,在北京都干嘛了?”
“招助理、去健身房、看了几个新人。”
“新人?”她眉毛挑了一下,“签了?”
“签了一个。叫古力娜札。北电考生,还没入学,过了初试在等复试通知。”
“北电考生?那就是还没考上?”
“对。考上了九月入学,考不上也不影响合同。公司照样给她安排培训和试镜机会。”
“她漂亮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李依桐侧过身,把脸靠在座椅头枕上,眼睛眯起来看着他,“跟我比呢?”
“你俩差不多漂亮。”
“差不多?”她的语调往上挑了一下。
“各有各的好看。不过……”李羡鱼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比她多一样东西。”
“什么?”
“你比她认识我早。”
李依桐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这算什么优势。”
“最大的优势。”
李依桐把头转回去看着挡风玻璃前面,嘴角抿着,但没抿住,往上翘了一点。她伸手把车里的收音机拧开,调到一个放老歌的频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进了酒店房间,门刚关上,李依桐就把羽绒服脱了扔在椅子上。她转过身,两步走到李羡鱼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衣领。
“你知道我在南京最想的是什么吗。”
“拍好戏。”
“除了那个。”
“吃鸭血粉丝汤。”
“也不是。”她踮起脚,嘴唇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想你了。”
她吻上来。这两个月攒下的东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她把剧组熬的每一个夜、每一条重来、每一次硬生生咽回去的酸涩,都酿成了身体深处灼烫的潮涌,在唇舌交缠间一并渡还给他。
她的腿缠上来,常年练舞的柔韧在此刻全化成了欲言又止的语言,暗光里大腿内侧的肌肤紧贴着他,脚背绷成一道撩人的弧,微微发颤。
后来她翻身把他按进床褥,指尖抵着他胸口,借他胸膛的起伏来平息自己急促的喘息。腰腹的曲线在昏暗里如水波暗涌,头发从肩头滑落,发梢扫过他的脸,带出一丝微凉的痒,令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再后来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们辅导员找我谈话了。说我请假太多,考勤不够,再这样下去毕业有风险。”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去拍电影了。她不信。我给她看了跟张导的合影,她才信。”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这学期得把落下的课补回来。毕业作品也要重新排,上次那版老师已经批了,但我想加一段新的编舞。”
“那就好好上课。表演课也别停。”
“知道。”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那你呢?公司接下来干嘛?”
“等你电影上映。金陵十三钗年底一上,你就是有作品的人了。到时候再谈接戏的事。现在?”他把她额前碎发拨开,“现在你先毕业。辛辛苦苦考上的北舞,毕业证拿不到太亏了。你要是敢延毕,我就敢在年会上给你颁个‘最佳延毕奖’。”
“你敢。”
“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她拿额头撞了他下巴一下,不疼,但意思到了。
“还有一个。”李羡鱼揉了揉下巴,“以后公司会有更多艺人,但你是第一个。什么分成,什么待遇,你都是标杆。新人进来先看你的合同,你的一姐不光是个称号,你是标准。”
“你今晚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平时不会说话吗?”
“平时也还行。但今晚特别会说。”她往他怀里又挤了挤,把被子往上拉到肩膀,“我先睡了。”
“行。”
她眼睛都快闭上了,声音越来越小。“你刚才说的那个最佳延毕奖,你要是真敢颁,我就敢在台上念你名字,说都是你害的。”
李羡鱼没回答。她说着说着自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