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拍摄那天。
李羡鱼提前把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遍。白墙前面加了柔光灯和反光板，淘宝买的，支架晃晃悠悠但能用。
文件柜推到墙角，办公桌挪到门边，十平米的房间硬是被他腾出一块两米宽的空地。窗户挂了遮光帘，把那面永远挡光的墙遮得严严实实。
李依桐到的时候拎着三个袋子。上次买的风衣、西装外套、直筒西裤，外加平价店的白衬衫和半身裙，全带来了。鞋子单独用防尘袋装着，跟她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形成鲜明对比。
她还化了妆。眉毛修过，眼线勾得很细，口红颜色不深不浅。头发散着没扎，发尾微微往里扣。
李羡鱼正蹲在地上调灯架高度，抬头看了她一眼。“化妆了？”
“废话。学跳舞的哪个不会化妆。演出妆天天画，十来分钟就搞定了。”
“那不一样。演出妆是舞台上看，今天这个得在镜头前看。”李羡鱼站起来，围着她转了半圈，摸着下巴端详了片刻，“嗯，下手挺有分寸。眼线没飞到太阳穴，口红也没涂成吃小孩的颜色。你这个手艺能省公司一笔化妆师费用。”
“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是在夸你。以后不用给你找化妆师了，公司省下的钱给你涨工资。”
“你先把省下来的化妆师费用算清楚再说涨工资。”李依桐把袋子放到椅子上，“先换哪套？”
“平价那两件先来，贵的放后面。好东西要压轴。”
李依桐去角落换衣服。文件柜旁边拉了块布帘当临时更衣区，她抱着一堆衣服走进去，帘子拉上。片刻后出来，白衬衫配深蓝半身裙，脚上还是帆布鞋。
“鞋也换。”
“高跟鞋等下再换，那个跟太高，站久了脚疼。”
“那就先拍半身的。去站好。”
她站到白墙前面。李羡鱼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她。
参数调好。第一张快门按下去。屏幕上的李依桐站得很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前，表情放松但不算生动。
“等一下。”李羡鱼从相机后面探出头，“你知道你刚才那个姿势像什么吗？像开学典礼上等校长发言。放松点，你不是来领三好学生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
“话多才能抓拍。你以为刚才那个笑话是白给你讲的？”李羡鱼重新举起相机，“手别垂着。右手搭在左手臂上。对。下巴抬一点。好，保持住，这个角度下颌线绝了。你侧脸确实能打，上次你说的没错。”
李依桐嘴角动了一下，忍着没笑。
“对，就是这个表情。别动。”
快门连着响了七八张。李羡鱼翻了一下屏幕，吹了声口哨。“你看看。随便一拍就是杂志封面。你让那些修图师怎么活？人家指着磨皮液化吃饭的，你这一张都不用修。”
“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
“我哪儿夸张了。你过来自己看。”李羡鱼把屏幕翻给她看，“这张光线刚好打在颧骨上，皮肤质感拍得清清楚楚。你知道这种质感多少模特想拍都拍不出来吗？她们还得靠后期，你直接原片直出。”
李依桐凑过来看了一眼，耳朵尖红了一点，退回去重新站好。“行了行了，继续拍。”
“急什么，我还没夸完呢。你这眉毛画得也到位，角度刚好，跟眉骨贴得严丝合缝。”
“你拍不拍？”
“拍拍拍。”李羡鱼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她，耳朵尖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比刚才自然多了，嘴角带着点压不下去的笑意。他按下快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夸到她不好意思，效果最好。
又拍了十几张。换姿势，换角度，拍正面拍侧面。李依桐配合度很高，每个指令都照做，动作切换也流畅。
拍到一半，李羡鱼放下相机走到她面前。
“头发。右边有根翘起来了。”
李依桐抬手去摸，指尖在耳朵上方拨了两下。“这里？”
“不是。再往上。”
她又摸了一次，还是没碰到。
“别动。”
李羡鱼伸手，把那根翘起来的碎发按回原位。指尖擦过她耳朵上沿。李依桐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放下来。
“你这头发今天不太听话。”
“出门前梳了半小时。”
“那更不听话了。梳半小时还翘。”李羡鱼退回去，重新举起相机，嘴里还在念叨，“不过翘也有翘的好处，刚才那缕碎光打在上面还挺有质感的——算了你还是别动，翘一根是氛围感，翘十根就是刚睡醒了。”
“你到底要我动还是不动？”
“不动。就刚才那个角度，下巴再抬半公分，哎，对。完美。这张拍完你发给你妈看，她肯定问你什么时候上的杂志。”
快门又响了。
半身拍完，李依桐去换高跟鞋。那双黑色细跟，鞋跟至少有八厘米。她扶着文件柜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稳得住吗。”
“稳得住。就是……”她松开手走了两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走平衡木，“就是走路有点费劲。站着不动没问题。”
“那就站着不动。反正拍照又不是走秀。不过你这鞋跟是真高，穿上之后跟我差不多高了。要不咱俩合个影？”
“你不是在拍我吗。”
“也对。我入镜拉低画面档次。”李羡鱼重新举起相机。
李依桐站回白墙前面。高跟鞋把她的个子拔高了一截，整个人比例拉长了不少。
快门连着响。正面、侧面、半侧身、回头看镜头。每个姿势拍五六张，然后停下来翻看，调整构图再继续。拍完平价店两件，李依桐去换了品牌店那几件。
米白色风衣配高跟鞋。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自己先在镜子前面停了片刻。
“这件确实值。之前吊牌价没白吓我一跳。”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挑的。”
“你挑的？是我自己挑的好吧。”
“是我逼你试的。你不试怎么挑？这个因果关系你得捋清楚。”李羡鱼从取景器里看她，“站好。这件风衣的肩线卡得刚刚好，转个侧身让我拍一下后背的垂感。”
他按下快门，啧了一声。“你看这个面料的光泽，我跟你讲，这就是人民币在镜头前面的表现力。但关键是人把衣服撑起来了，换个人穿可能就是浴袍。”
“你夸衣服还是夸我。”
“都夸。衣服好看是因为你穿着它。换我穿这件，你让物业大爷来看都说不如挂衣架上。”
李依桐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侧脸的线条刚好被柔光灯打亮。快门连着响了五六张。
风衣这套拍得最顺。李依桐明显更喜欢这件，站在镜头前面的状态也更松弛。
拍到西装外套那套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项链坠子翻到背面去了，搭扣歪在一边。
李羡鱼放下相机。“项链歪了。坠子转到后面去了。”
李依桐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够脖子后面的搭扣。够到了但摸不准方向，转了两下没转过来。
“我自己来。”
“我来。你转不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两只手伸到她脖子后面。一只手捏住项链坠子，另一只手找到搭扣的位置，手指贴着皮肤把扣子转了回来。动作不大，但持续了三四秒。
他的指腹碰到她后颈，皮肤温热，能感觉到她颈椎最上面那一小截骨头。
项链正了。坠子回到锁骨下方，在深蓝色西装领口中间。
李羡鱼的手还没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李依桐正仰着头，视线刚好跟他对上。两个人隔了不到半个手臂的距离。
“你这个项链挺好看的。”
“淘宝买的，十九块。”
“记这么清楚。”
“怕你以为我戴了条贵的回头找你报销。”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平时那样，不咸不淡，带点调侃。
李羡鱼把手收回来，退到相机后面，重新举起相机。快门又响了。他从取景器里看李依桐的表情和刚才比有一点变化。眼神软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小但更自然。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连着拍了十几张，每一张都在状态。
全部四套衣服拍完已经是下午。存储卡里多了三百多张照片。李羡鱼坐到椅子上翻照片，李依桐去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一起看。
翻到风衣那组的时候她停了。
“这张挺好。”她指着一张侧身的。光线从侧面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刚好在明暗交界线上，特别亮。
“那这张当主图。”
“你说了算。”
继续往后翻。翻到西装那组，中间有几张是她项链刚被整理好之后拍的。李依桐看到那几张的时候没说话，也没指哪张好，就那么看着屏幕。李羡鱼也没说话，一张一张往后翻。
翻完之后她把所有照片浏览了一遍，退后一步。
“挺好的。比我预想的好。”
“比你预想的好——那你本来预想的是什么样？”
“大概就是证件照那种水平。表情呆滞，光线死白。没想到拍出来真有点明星样。”
李羡鱼把存储卡退出来插进电脑。“那就是认可了？”
“认可。”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为绑定对象李依桐拍摄宣传照。]
[奖励发放：经验值+5，现金元已转入银行卡。]
[当前经验值：40/100。]
李羡鱼扫了一眼面板，继续导照片。李依桐在旁边收拾东西，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袋子里，高跟鞋用防尘袋重新套好。收拾完拉上包的拉链，甩到肩上。
“走了。照片发我一份。”李依桐在门口站了两秒，拉开门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咚咚咚下了楼梯。
李羡鱼把照片导入电脑，新建文件夹，命名为“李依桐_宣传照”。鼠标放在加密选项上，点了一下。设了密码。然后靠在椅背上。
摄影确实得学。
（这真不是恋爱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