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先封南巷三个旧人防口,谁也别贸然往里进,确认通风和内部结构再说。”
林安抓起执法记录仪,把桌上的证言材料装回柜子,钥匙转过两圈后塞进外套内袋。
钱慧芳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我们去哪儿,防空洞那边不管了?”
“支援已经在路上,我们去罗奶奶家,人怎么被带走的,总会留下东西。”
林安扣好装备,转头看向她。
“最后一次见她,哪天,几点,身边有没有别人?”
“前天下午,菜市场门口,她拎着一袋鸡蛋,说是听讲座送的。”
钱慧芳跟上两步,又补了一句。
“我让她少去这种地方,她还嫌我管得宽,说人家比亲闺女都有耐心。”
苏晚拨通卫生站电话,报出罗秀兰的姓名和出生年月。
“查最近两次取药记录,再看紧急联系人有没有更新,她前天该来分装降压药,今天还缺席复诊。”
电话那头翻了几页登记册。
“苏医生,两次都没来,家属栏还是空的,留的号码已经停机。”
苏晚扣上笔帽,拿起急救包。
“她的药不能断,控制心率的药停两天就可能出事。”
赵磊从值班室出来,右臂还吊在胸前。
“我带路,那栋楼后门连着菜市场,第一次进去,绕两圈都找不到出口。”
林安看了眼他的吊带。
“只认路,不进狭窄位置,不搬东西,不参与搜索。”
“明白,我今天就当一张会走路的地图。”
“伤口再开,你自己跟周所解释为什么地图还会流血。”
赵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我闭嘴,带路。”
罗奶奶家在南巷旧楼三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几秒,鞋底刚踩上转角,头顶又暗了。
赵磊指向半开的房门。
“平时她出门一定反锁,买袋盐都锁,钥匙还要拽两下才肯走。”
门槛旁留着一道暗红痕迹,从水泥地擦进屋内,中间断了两处,靠近楼梯的位置还有半个鞋印。
钱慧芳扶住墙,呼吸又乱了。
“就是这个,我刚才以为是铁锈,拿手机照过才发现不对。”
“你进屋了吗?”
“没有,我喊了三遍,她没应,我就去找你们了。”
“做得对,先别碰门和扶手。”
林安联系值班室登记警情,随后打开执法记录仪。
“独居老人罗秀兰失联,患有高血压和心率异常,房门开启,现场发现疑似血迹,现以紧急安全查看进入。”
他侧身让开门口。
“钱姐和苏医生现场见证,赵磊守楼道,留意上下楼人员,谁问都先登记身份。”
“我不进去,保证连门框都不碰。”
林安推开房门,客厅桌椅摆得齐整,电视插头拔了,窗户插销扣着,门锁也没留下撬动痕迹。
钱慧芳站在门外探头。
“她每天中午都看戏曲,电视怎么拔了?”
“可能准备离家几天,也可能有人让她觉得必须拔掉。”
苏晚戴上手套,蹲到门槛旁查看暗红痕迹。
“量不多,已经干透,是否属于人血要送检,痕迹方向从楼道擦进屋里。”
钱慧芳嘴唇动了两下。
“她出去以后回来过,受了伤又被带走?”
“先看现场,别急着替痕迹补经过。”
林安走进卧室,床铺叠过,枕边放着老花镜,衣柜门关着,靠墙位置空出一个衣架。
苏晚查看完卫生间,回到客厅。
“屋里没人,拖鞋在门边,外出鞋少了一双,洗手池没有新鲜血迹。”
赵磊隔着门口往里看。
“她那个绿色布包也不在,平时坐公交和买菜都背着,身份证和老年卡多半装在里面。”
餐桌上摆着半杯干茶,垃圾桶里有两个鸡蛋壳,旁边压着一张印满金字的宣传纸。
电视柜正中挤着三只大红礼盒,普通降压药被压在最底下,药盒边角已经瘪了。
苏晚逐一拍照,拿起其中一盒查看配料表。
“固体饮料,执行的是食品标准,盒子上写的稳压养心不代表治疗作用。”
她翻开宣传页,指尖停在服用建议上。
“这里让老人逐步减少原有药物用量,罗奶奶血压控制得差,照着吃,随时可能晕厥。”
“她最近减少过药量吗?”
“药板剪走四天剂量,控制心率的药少了三片,她出门时带过药。”
苏晚将包装放回原位。
“这些只够撑到今天,拖到明天,血压和心率都可能失控。”
宣传纸顶端印着康乐养生体验周,项目包括免费体检和专家讲座,最后一项写着近郊旅游。
报名要求被放在背面,身份证和医保卡排在前面,近期病历也被列入必带物品。
钱慧芳按住纸角。
“上周有人穿红马甲来菜市场发鸡蛋,专挑独居老人聊,见人就喊叔喊婶。”
“他们说过公司名字吗?”
“嘴上只说康乐中心,还说子女忙,他们替子女尽孝,车接车送,一分钱不花。”
“地址呢?”
“宣传单没写,我当时问过,那个女的说体验地点临时安排,老人报名以后才通知。”
钱慧芳翻到背面,读到最后一行时,手指停住。
“只接受六十岁以上老人报名,子女谢绝陪同,这算什么规矩?”
赵磊在门口骂了半句,又改了口。
“免费旅游怕家属跟着,带身份证和医保卡倒写得清清楚楚,心思全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
门外聚来几名住户,林安让赵磊逐一登记,先问谁见过罗奶奶离开。
对门王婶拍着围裙想了半天。
“前天早上七点多,她换了花外套,说去郊区住两晚,还让我帮她收门口的牛奶。”
“谁来接她?”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米色风衣,说话可亲热,一口一个罗阿姨。”
“那人上过楼吗?”
“没上来,在楼下等,罗奶奶自己背包下去的。”
“坐什么车?”
“巷口停着一辆大巴,车边站的全是老人,司机一直催,说晚了赶不上专家讲课。”
“车身有没有字,颜色还记得吗?”
“白车,侧面贴着一大片绿色广告,字我没看全,好像有陪伴父母几个字。”
临街超市的摄像头正对停车位,老板调出录像后,林安先登记设备和时间误差。
“原始文件请保留,先别用手机翻拍,值班人员马上过来提取。”
老板把鼠标交给他。
“七点前后都在这儿,你们自己找,我不乱点。”
七点十二分,一辆白色大巴开进画面,车身绿色广告上印着康乐养生体验,给父母多一点陪伴。
十几名老人排队上车,罗奶奶背着绿色布包,手里拎着药袋,米色风衣女人扶她踩上台阶。
钱慧芳指向屏幕。
“就是这个女人,她在菜市场发过鸡蛋,我见过两回。”
“看她手里的表。”
林安把画面向前移了两秒。
女人在罗奶奶名字后画了一个勾,登记表上方还露着两排姓名,后面都有手写号码。
“这些老人可能都在车上,先核身份,联系家属,别等找到罗奶奶才查其他人。”
大巴驶离巷口,车牌被货车挡住一半,只拍到末尾两个数字。
技术人员开始保全录像时,屏幕上的红色标签落在罗奶奶头顶。
【高风险老人】
【异常状态:被诱导转移】
【生命体征微弱】
林安盯着车辆转弯的位置,手机正好响起。
钟明开口便报结果。
“车找到了,挂靠一家旅游客运公司,前天没有报备出城线路,司机电话关机。”
“沿途卡口查过没有?”
“一个都没过,城西出城口也没拍到,车像是半路折回去了。”
“不是像,往回查城西路口,按车身广告和尾号筛。”
八点零六分,白色大巴重新出现在监控里,车头转向城南,随后拐进南巷旧粮站后门。
整趟近郊旅游没有离开城区。
赵磊盯着画面,左手扣住桌沿。
“旧粮站下面连着防空洞,二号口早些年运粮用,后来焊死了。”
对讲机传出急促呼叫,铁器碰撞声混在电流里。
“林警官,南巷二号入口发现绿色布包,旁边有散落药片,包内身份证属于罗秀兰。”
“人员后撤,别破门,先确认气体和通风,消防救援到哪了?”
“已经进南巷,正在带设备过来,还有一件事,焊死的铁门后面刚才有人敲了四下。”
通讯里空了半秒,那名民警再次开口。
“林警官,现在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