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二十三人的队伍，已经扎进了张广才岭的深山腹地。
刚进外围的时候，山里还能看见零星的阳光。
越往里头走，林子越密，山势越险，光线越暗。
参天的红松、白桦层层叠叠，枝桠交叉锁死了上空。
脚下是常年累积的腐叶烂枝，厚厚的一层。
踩上去软塌塌的，落脚没动静，抬头看不见天。
风钻进林子里，穿枝过叶，呜呜咽咽的响。
听着跟有人在暗处喘气似的，格外瘆得慌。
驻军一班的李班长，带头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一根结实的柞木棍子，边走边扒拉两边荒草。
这是山里巡山的老规矩，先探草、再探路、再落脚。
少剑波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捏着那张先遣军火图。
图纸看着清晰，线条规整，方位标的明明白白。
可真进了大山，到处都是重峦叠嶂的山沟断崖。
放眼望去，山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对不上号。
齐拉拉攥着步枪，一路东张西望，忍不住开口吐槽。
“203！这先遣图画的位置，是不是有点太笼统了？”
“这里到处都是沟壑、悬崖，谁能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照着这张破图找，纯属大海捞针一样瞎转悠！”
李班长回头瞅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一口地道东北腔。
“齐拉拉同志！你是没逛过东北深山。”
“这大山里头，看着地形一样，实则差别大着呢。”
“外地人进山，不出半个钟头，指定转向迷路。”
“图纸只能定大方向，精准点位，还是得一步步摸排。”
少剑波抬眼扫过四周山势，语气沉稳开口。
“大家都沉住气，深山搜库没有快路子。”
“图纸标注的区域，无非是谷底、峭壁、山顶。”
“咱们按顺序来，一块一块清，一处不漏。”
“先搜谷底低洼地带，再查两侧峭壁岩洞，最后扫山顶。”
众人没人废话，纷纷点头，脚下步伐压得更稳。
队伍顺着缓坡往下，慢慢走进第一条狭长山谷。
这山谷狭长幽深，两边是陡坡，底下乱石成堆。
谷底常年不见大风，杂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
地面潮湿泥泞，随处可见积水的小水洼。
溪水在乱石缝里哗哗流淌，潮气往上直冒。
孙达得眼神锐利，顺着谷底来回扫视一圈。
“我看这片谷底，绝对不可能有军火库。”
“鬼子藏军火，最怕的就是潮气、积水、浸泡。”
“这地方下雨天肯定灌满水，啥物资都得烂干净。”
李班长上前踩了踩地面软泥，点头附和。
“孙同志说得没毛病，这地方存不住干货。”
“每年雨季，这条谷就是一条小河沟，全是积水。”
众人快速散开，把谷底乱石堆、草丛缝隙全查了一遍。
清一色天然地貌，没有半点人工开凿、堆砌的痕迹。
连一块规整的人工碎石、半截木桩都没看见。
少剑波当即挥手：“全员撤出谷底，沿着西侧峭壁小道继续前进。”
队伍立马转向，开始攀爬旁边的陡坡峭壁。
这段山路是真难走，坡面陡峭，落脚的地方全是碎石。
脚一踩上去，碎石就哗哗往下滑，特别容易打滑。
旁边就是深沟，一旦失足，摔下去轻则骨折重则没命。
吴泊舟是北平城里长大的，哪走过这种野山路。
他一手抓着树枝，一手扶着石壁，爬得满头大汗。
“我的妈呀！这山路也太要命了！”
“平地没几步，坡度陡得几乎快直上直下了！”
“比咱们北平城外的小山包难走十倍都不止！”
沈砚秋也喘着粗气，紧紧跟着队伍不敢掉队。
“东北的深山险地，果然不是寻常地界。”
“这要是单独一个人进山，基本没法活着出去。”
杨子荣边走边观察四周地势，随口跟两人搭话。
“鬼子选藏军火的地方，无外乎讲究四个条件。”
“第一地势高、不积水，第二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第三干燥通风，第四易守难攻，方便设防。”
“这处峭壁地势够高，比谷底靠谱太多了。”
众人咬着牙，一点点爬到峭壁中段平台。
这里岩壁凹凸不平，石缝、小洞密密麻麻一大堆。
队员们两两一组，分片排查每一处石洞岩壁。
栾超家身子轻便，扒着石壁挨个探头查看。
查了大半圈，他皱着眉头折返回来。
“不行！这边全是天然小石缝、浅石洞。”
“最深的也就半米，根本就没法藏大批军火物资。”
“而且这里也没有人工打磨、开凿、修整过的痕迹。”
刘勋苍也从另一侧查完回来，点头确认。
“这边纯粹是天然岩壁，没有任何人造工事痕迹。”
少剑波再次对照图纸，眉头微微皱起。
“方位没错，山脉走向也对，就是地形对不上。”
“谷底、峭壁中段都排查完毕，没有库房迹象。”
“全员继续往上，登顶侧峰，排查山顶区域。”
众人不敢懈怠，攥着树枝、踩着石坑继续往上爬。
越靠近山顶，山风越大，吹得人身子直晃悠。
山顶没有密林，只有零星几棵矮松和大片裸岩。
视野倒是开阔，能一眼望穿层层叠叠的深山林海。
全队散开，把山顶岩区、凹坑、石堆全部排查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连半点人工痕迹都没找着。
齐拉拉彻底懵了，挠着后脑勺一脸不解。
“咦！这特么真是有点邪门了！”
“咱们谷底搜了、峭壁搜了、山顶也搜了，怎么啥都没有！”
“难道这张先遣图是唬人的？标注位置根本就不准？”
少剑波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这张图是从威虎山匪巢，缴获的原版详图，绝对不假。”
“问题不在图纸，应该还在咱们对地形的判断偏差。”
李班长站在山顶吹风，盯着对面山坳思索半天。
随后他开口说道：“首长，我估摸出问题在哪了。”
“咱们刚才搜的，是山前的浅山谷、浅峭壁。”
“图纸标的大概是西侧山谷，或许是山背后的断头深谷。”
“那地方是整片大山最偏、最隐蔽的死角。”
“平时我们常规巡山都绕着走，一般也不往那边去。”
“那边的路太险、谷太深，进去容易出来难。”
少剑波眼神一亮，立刻拍板定调。
“全员原地休整十分钟，补水、稳气息、检查枪械。”
“十分钟后，全队转移，直奔山后断头谷！”
众人立刻原地休整，靠在岩石上喘气喝水。
没人偷懒，所有人都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就在队伍准备动身的节骨眼，林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在西侧密林中，突然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三道人影缓缓从树丛里走了出来，看着十分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