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站在管理室门口,看着杜公安在地上拉警戒线。
黄色的塑料绳围成一个方圈,把烧毁的管理室和东仓后檐都圈进去。
杜公安拉完最后一根绳,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现场清点可以开始了。”
林淑芬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孙会计。
“老孙,你把登记簿拿出来。”
孙会计从布包里掏出两本登记簿,一本写着“烧毁物品”,一本写着“遗失物品”。
他把两本簿子摊在没烧透的桌板上,拿起笔。
“林老板,咱们从东仓开始?”
“从东仓开始。”
林淑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东仓门口。
东仓的门还挂着,可门框已经烧黑了。
她推开门,里面全是烧焦的味道。
地上堆着烧坏的纸箱,箱子外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牛大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林老板,我数过了,一共二十七只纸箱。”
“二十七只?”
林淑芬转身看着孙会计。
“老孙,你记一下。”
孙会计在“烧毁物品”登记簿上写了一行字。
“东仓纸箱,二十七只,烧毁。”
他写完,抬起头。
“林老板,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杂货。”
林淑芬转身看着东仓里的箱子。
“有旧搪瓷盆、铁皮桶、还有一些布头。”
“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箱子烧了,里面的货也就废了。”
孙会计点了点头,继续在登记簿上写。
林淑芬转身往管理室走。
管理室只剩下三面墙,屋顶全塌了。
地上堆着烧黑的木板和灰烬,桌子倒在一边,桌腿烧断了。
她走到桌子边上,蹲下身。
桌上原本放着三册日流水账,现在只剩下焦边。
她伸手去拿,纸一碰就碎了。
孙会计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堆灰。
“林老板,日流水没了。”
“没了就没了。”
林淑芬站起来,转身看着墙角。
墙角放着一个铁柜,柜门被烧得发黑,可还挂在那儿。
她走到柜子边上,伸手去拉柜门。
柜门纹丝不动。
牛大海从旁边走过来。
“林老板,我来。”
他抓住柜门,用力一拽。
柜门“咔”地一声开了。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柜子里面。
柜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孙会计从后面走过来,声音有些急。
“林老板,押金账和租赁合同呢?”
“在街道办事处。”
林淑芬转身看着他。
“你忘了?咱们把原件送到何主任那儿锁起来了。”
孙会计愣了愣,拍了拍额头。
“对,我差点忘了。”
他转身看着柜子,眉头皱起来。
“可这柜子里原本放的是什么?”
“备用账本。”
林淑芬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几张收据,都是没编号的。”
孙会计点了点头,在登记簿上写。
“备用账本若干,收据若干,烧毁。”
林淑芬站在柜子边上,眼睛盯着柜门。
过了很久,她蹲下身,伸手摸着柜门锁舌。
锁舌向外弯着,不像被火烤弯的。
她转身看着杜公安。
“杜公安,你过来看看。”
杜公安走到柜子边上,蹲下身。
林淑芬指着锁舌。
“这锁舌是被撬开的吧?”
杜公安低头看了看,拿出手电筒照着锁舌。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是撬开的。”
他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这柜子里原本放了什么?”
“备用账本和收据。”
林淑芬站起来,声音很低。
“还有一包旧衣服材料。”
“旧衣服材料?”
杜公安抬起头。
“什么材料?”
“我亡夫留下的旧棉袄。”
林淑芬转身看着柜子。
“我一直没舍得扔,就包起来放在柜子里。”
杜公安的脸色变了。
“旧棉袄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林淑芬摇了摇头。
“可能烧了,也可能被人拿走了。”
杜公安站起来,转身看着孙会计。
“孙会计,你在登记簿上把这件事记清楚。”
孙会计点了点头,翻开“遗失物品”登记簿。
“旧棉袄一件,失踪。”
他写完,抬起头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还有别的吗?”
“没了。”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白秀琴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板,脸色有些白。
“林老板,我在后檐捡到这个。”
她把木板递给林淑芬。
林淑芬接过木板,低头看了看。
木板上写着两个字,字已经烧得看不清了,可还能隐约认出来。
“押金”。
林淑芬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押金账的封皮?”
“应该是。”
白秀琴往前走了一步。
“可押金账不是在街道办事处吗?”
“对。”
林淑芬转身看着杜公安。
“杜公安,这块木板是从哪儿捡的?”
“后檐。”
白秀琴指着管理室后面。
“就在废煤棚边上。”
林淑芬拿着木板,转身往后檐走。
走到后檐,她蹲下身,把木板放在地上。
木板边缘烧得很透,可中间还能看出字。
她伸手摸着木板,手指蹭到一块凸起的地方。
凸起的地方是一块铁皮角,铁皮上刻着编号。
“w-1987-03”。
林淑芬的眼睛眯了眯。
“老孙,你过来。”
孙会计走到后檐,蹲下身。
“林老板,怎么了?”
“你看这编号。”
林淑芬指着铁皮角。
“这是咱们市场的编号吗?”
孙会计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不是。”
他转身看着林淑芬。
“咱们市场的编号是LJ开头,这个是w开头。”
“w?”
林淑芬站起来,转身看着杜公安。
“杜公安,w开头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杜公安想了想。
“可能是仓储站的编号。”
他转身看着林淑芬。
“林老板,你亡夫以前在仓储站工作过?”
“工作过。”
林淑芬点了点头。
“他在仓储站当过临时工。”
杜公安的脸色又变了。
“那这块木板可能是从你亡夫的旧物里带出来的。”
林淑芬站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身看着孙会计。
“老孙,你把这块木板也记在登记簿上。”
孙会计点了点头,翻开“遗失物品”登记簿。
“旧木板一块,编号w-1987-03,疑似仓储站物品,失踪。”
他写完,抬起头。
“林老板,还要继续清点吗?”
“要。”
林淑芬转身往管理室走。
她走到柜子边上,蹲下身,仔细看着柜子里面。
柜子底部有一层灰,灰下面露出一块布角。
她伸手去拿,布角一碰就碎了。
可布角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纸已经烧得发黄,可还能看出上面写着字。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拿出来,摊在手心里。
纸上写着一行字:“林有福,1987年3月,补偿款代领人签字”。
下面还有一个手印,手印已经发黑了。
林淑芬的手指抓着纸,指节发白。
孙会计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着纸。
“林老板,这是什么?”
“代领签字。”
林淑芬的声音很低。
“我亡夫当年签的字。”
孙会计的脸色变了。
“林老板,这纸怎么会在柜子里?”
“不知道。”
林淑芬站起来,转身看着杜公安。
“杜公安,这纸我能拿走吗?”
“可以。”
杜公安点了点头。
“但你要在登记簿上签字,证明这是你从现场拿走的。”
林淑芬把纸递给孙会计。
“老孙,你把这纸夹在登记簿里。”
孙会计接过纸,小心翼翼地夹在登记簿里。
林淑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老孙,清点完了,你去街道办事处把押金账和租赁合同取回来。”
“我要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少页。”
孙会计点了点头。
“林老板,我现在就去。”
林淑芬站在门口,转身看着管理室。
管理室只剩下三面墙,可墙上还挂着一块小黑板。
黑板上写着值夜签名,名字一个个排着,最后一个是林建国。
她看着那些名字,眼睛眯了眯。
白秀琴从旁边走过来,声音有些低。
“林老板,你说这火是谁放的?”
林淑芬转过头,看着她。
“不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可我知道,火是后来放的,撬柜的人先找过那件旧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