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病，可你女婿昨晚输掉的钱是真的。”
林红刚走进院门，听见这句话便转过身。
“周桂香，你凭什么打听我家的事？”
“你拿孩子看病当由头，堵了招商点半天，我不得问清钱到底用在哪儿？”
“国强跟朋友玩几把牌，输赢都是常事，你说成赌钱安的什么心？”
林淑芬将医院收据放到林红面前。
“你刚才要的二十元，是给孩子看病，还是替陈国强填牌桌上的缺口？”
林红拿起收据看了两眼，又丢回桌上。
“小宝昨夜确实肚子疼，国强欠钱也是家里的难处，两边赶到一起了。”
“欠谁的？”
“他朋友。”
“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我拿钱，就把人叫来，把时间和来由说清。”
林红低头整理棉帽上的线头。
“二百元对你不算多，你连沈玉兰的五百元都敢收，先帮女婿渡过这一回怎么了？”
“沈玉兰的钱有用途，有收据，还由三个人共同保管。”
“国强过几天发工资就还。”
“他以前借的钱还没还。”
“你怎么什么都要留凭据，一家人过日子，谁能天天防着谁？”
“我不替他还牌债。”
院门被人推开，陈国强穿着皮夹克进来，鞋上沾着泥。
“什么牌债，我跟运输队几个朋友玩着解闷，手气差了点，欠二百元算得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你自己还。”
陈国强走到桌前，把两手撑在桌沿。
“我现在拿不出，林红从娘家借点，等我发工资补上。”
“她借过的钱由她还，你欠下的由你还。”
“她是我媳妇，她的娘家也是我亲戚，二百元还分得这么清？”
“你在牌桌上签我的名字了？”
“谁签你名字了？”
“没有我的签字，这笔钱到不了我头上。”
陈国强拍了一下桌面。
“我没说让你认债，我是让你帮女儿一回！”
“她成家多年，丈夫有工资，家里还有两双能买口红和皮夹克的手，用不着我帮。”
林红扯住陈国强的衣角。
“你少说两句，妈现在听不得硬话。”
“我说的是人话，她手里放着几百元，眼看债主上门却不管，这是当妈的样子？”
林淑芬把桌上的材料收进抽屉。
“债主找你，为什么要我管？”
“他们要是去运输队闹，我的工作怎么办？”
“你坐牌桌时想过工作吗？”
陈国强把凳子踢到墙边。
“你别站着说轻巧，我要是丢了工作，林红和两个孩子都得喝西北风，到时候还不是找你！”
“你丢工作是你闯的祸，别把后果送到我家。”
“行，你有能耐，你承包市场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试运营资格还没评，钱也不归你拿。”
陈国强转身走到院外，一脚踢翻墙边的水桶。
桶里的水流进排水沟，周桂香拿着扫帚追出来。
“你踢坏了赔钱！”
“一个破桶也值得叫，等我明天去招商点坐着，我看谁还敢交押金！”
林淑芬从布包里抽出上次的治安处理回执，展开给他看。
“上次抢铁皮盒，派出所有记录。”
“你少拿这张纸吓唬我！”
“你今天威胁去经营场所滋扰，门口几个人都听见了，再去便是第二次。”
“我是去找我丈母娘，谁管得着？”
“招商点由街道备案，你在那里拦商户，找的就不只是我。”
陈国强伸手要夺回执，林淑芬往后退了一步。
“你敢碰，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去啊，你让人把女婿抓走，街坊都看看你有多能耐！”
院外传来自行车支架落地的响声，王所长带着一名治安员进了门。
“谁说要去招商点闹事？”
陈国强的手停在半空。
“王所长，家里吵两句，怎么还劳动您过来？”
“林淑芬早上来备案，说有人用病孩子索要现金，还扬言影响市场评审，我们过来核实。”
林红往前挪了半步。
“没人闹，小宝肚子疼，已经去医院看过了。”
“病历呢？”
“医生说没事。”
“既然没事，你们为什么还要钱？”
陈国强把手插回衣兜。
“我欠朋友二百元，准备过几天还，跟她没关系。”
王所长看向林淑芬。
“他向你借了吗？”
“逼林红向我拿，还说不给便去招商点坐着。”
“我说的是气话。”
“上次你也说是气话，铁皮盒却到了你手里。”
王所长让治安员拿出一张纸。
“今天不处理你牌桌上的事，只处理你当面威胁滋扰经营场所，照实写经过，再写明不堵门，不拦商户，不损坏物品。”
陈国强没有接笔。
“写了不等于我承认赌钱吧？”
“你承不承认牌局，债主和你所在单位会核实，这张只写院里的威胁和踢桶。”
“桶没坏。”
周桂香提起水桶，指着桶底裂开的缝。
“你再说一遍没坏，水都漏光了。”
“一个旧桶，我赔你还不成？”
“市场价一元二角，今天赔。”
“你讹人！”
“供销社同样的桶卖多少，咱们可以一起去问。”
王所长将笔递到陈国强面前。
“先赔桶，再写保证，别把小事拖成正式传唤。”
陈国强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纸币，又摸出几枚硬币，丢到桌上。
“我身上就这些。”
周桂香数过，推回两分钱。
“该多少拿多少，我不占你便宜。”
陈国强写了几行，刚想签名，又抬头看林红。
“今天这事都是你办砸的，谁让你抱孩子来哭？”
林红脸上的口红被她擦掉一块。
“是你昨晚让我来拿钱，现在全推给我？”
“我让你借，没让你说孩子发烧。”
“我不说孩子病了，她会给吗？”
“她没给，你还把派出所招来了！”
王所长敲了敲桌面。
“夫妻怎么分责任回家说，签字。”
陈国强写下名字，把纸推回去。
“这下能走了吧？”
“债务由你自行处理，不得再以林淑芬名义借钱，也不得扰乱招商。”
“我没用她的名字。”
“记住这句话。”
陈国强拽住林红往外走。
“回去找我妈想办法，你娘家这条路算断了。”
林红挣开他的手。
“你妈要是肯拿钱，还会逼我一早来这里丢人？”
“那也比你这个没用的娘强！”
林淑芬没有追出去，只把治安保证和医院收据分别收好。
王所长等院门合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评审通知。
“明早九点到街道，十二份预租确认书和专账都带齐。”
“有人反对我的申请？”
“徐茂才递了资金证明，今天还找人问过你家里有没有治安纠纷。”
“他想拿这些事压我的资格？”
王所长把通知递过去。
“你忙着防女婿，可明天评审时，真正压你票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