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贵不只替你收过钱,他还替有福领过一份通知。”
林淑芬没有催问,先把林有田刚签的记录交给唐文秀。
“什么通知,哪一年领的?”
“有福走后没多久,仓储站送到村里的,信封上盖着公章。”
“你看过里面的内容?”
“没有,有贵说是旧房清退,让我捎话别告诉你,免得你带着孩子去闹。”
“通知后来去了哪里?”
“在有贵手里,他当着我的面拆开,看完就揣进了中山装口袋。”
周桂香拍了一下桌子。
“你现在才说,当年嘴被人缝上了?”
“有贵是长房,我能怎么办?”
“你能告诉淑芬一声!”
“那几年她日子过成什么样,你也清楚,真闹起来谁护得住她?”
林淑芬拿起布袋。
“通知日期能不能想起来?”
“入秋以后,具体哪天记不住,有福下葬已经过了百日。”
“送通知的人是谁?”
“仓储站的小李,后来调走了。”
“这些话写进记录。”
林有田抬头看她。
“你不去问有贵?”
“他若肯说,早该把二百二十元送来。”
“你要查通知,总得跟他碰面。”
“等我查到通知编号再碰。”
出了街道,周桂香仍跟在林淑芬身后。
“林有田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现在去堵林有贵,他来不及藏。”
“七年前的东西,要藏早藏了。”
“那也得问他把钱放在哪儿!”
“问了,他会说交给我了,也会说花在林家丧事上。”
“你手里有梁师傅的收条。”
“只能证明他收过钱,证明不了他没转交。”
周桂香将围裙带重新系紧。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去看市场,经营权拿到手,才有理由继续查附属仓房。”
“钱还没凑齐,修缮也没算清,你真压得住?”
“今天去看过才知道。”
何正明接到实地勘查申请后,领着两人到了旧货市场。
大门上的木牌缺了一角,院内堆着碎砖和烂木箱,前排摊棚的油毡已经卷起。
贺师傅提着工具包等在里面。
“你们要接这地方,先别只看摊位,屋顶和排水才吃钱。”
林淑芬踩过积水。
“从必须修的地方看。”
“前排一共二十七个摊位,能直接用的不到一半,剩下的柜台和门板都得补。”
“柜台由商户自己做,公共门窗和屋顶归市场修。”
“这样能省一笔,可屋顶漏得多,换椽子和油毡少不了。”
何正明翻开清单。
“街道要求开业前达到消防和卫生条件,修不好不能放人进场。”
“电线能不能继续用?”
贺师傅扯下墙边一截黑线。
“这层皮一掰就碎,谁敢接电器,出了事要担责任。”
“全部换掉,插座按摊位用途装。”
周桂香跟着算了一会儿。
“这样修下来,原先估的两千多够不够?”
“不够,木料和电线都涨过,连排水沟一起做,最省也要三千六百元。”
“光修房子就三千六,保证金还要五千,淑芬去哪儿弄?”
何正明合上清单。
“所以街道一直没有直接答应,经营方案写得再好,也得证明能做成。”
林淑芬指向后排。
“那两间仓房怎么算?”
“西边仓房在转包清单内,屋顶塌了一块,东边那两间没有列入。”
“为什么没列?”
“现有档案写着权属待核,街道不能一并转包。”
四人沿着排水沟走到东墙。
两扇木门被砖封住,墙角各钉着一块锈铁牌。
林淑芬擦掉上面的泥,露出仓附二三个字。
“这编号在我家旧收据背面出现过。”
何正明接过收据抄件。
“纸上只有一串编号,没有写房屋位置,眼下不能认定同一处。”
“仓附二还有别的房子吗?”
“旧档案没有整理完,我不能给你答案。”
贺师傅蹲下看了看墙根。
“这两间原来跟市场通着,后来砌墙才分出去,砖口还是旧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它们相通?”
“我年轻时来修过门,那时东仓存劳保鞋和雨布,进出走市场后门。”
“谁让人封的?”
“仓储站撤点以后封的,具体是谁安排,我得回去找旧工单。”
周桂香伸手敲了敲砖墙。
“门在市场里,房子怎么能不算市场?”
何正明指着墙外。
“东仓另有一条窄路,历史上可能单独登记,产权不能靠门朝哪边判。”
“能不能把东仓写进我的转包申请?”
林淑芬问完,何正明没有马上答。
“写进去,审核就得等权属查清。”
“要等多久?”
“没人能定,旧档案缺页,还牵涉仓储站和原房屋使用人。”
“经营申请能不能先走,东仓另查?”
“你得去问司法助理怎么写,街道不能替你设计申请。”
贺师傅带他们查看最后一处排水口。
沟底塞满瓦片和布头,水已经漫到仓房墙根。
“这条沟必须清,后墙也要补,不然下场大雨,货都得泡。”
“商户能不能共担清沟费用?”
“可以谈,公共工程由谁出钱要写清,不能临时摊派。”
林淑芬在纸上划掉两处装饰修缮。
“门牌先不换,墙也不用全部刷白,把屋顶和电线做好,排水沟清通。”
“前排破柜台呢?”
“愿意来的商户自己修,材料验收后抵租金。”
“消防水缸和沙箱不能省。”
“照要求配齐。”
何正明看完她改过的清单。
“压到三千以内有可能,可谁来修,材料从哪儿买,仍要写进方案。”
“贺师傅愿不愿意帮我列材料?”
“我只列真实用量,不替你把价钱写低。”
“我要的就是真实用量。”
离开市场前,林淑芬又回到东仓门口,把仓附二的编号抄了两遍。
何正明站在后门等她。
“经营权和东仓争议一旦混在一张申请里,街道只能整体搁置。”
“我若删掉东仓,以后会不会说我默认放弃?”
“申请怎么写,要让唐文秀审过。”
“明天我带两份申请来。”
何正明把铁门合上,锁扣没有一次扣紧,他又推回去重锁。
“你若坚持把东仓写进申请,这次转包资格可能直接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