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玲盯着档袋封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东家,货是老赵送来的,我就是搭把手代卖,抽两成辛苦钱。真论起责任,大头也该是那个老赵的。”
林淑芬把进货簿翻回那页,指节点在“老赵送来”四个字上。
“他的姓在哪儿?城南哪条街,赵什么名,多大岁数,你说得出一样吗?”
崔玲嘴唇动了动,一样也说不出来。
“钱他拿走大头,票可是你开的。”
林淑芬抬眼。
“找他要钱的凭据,都在你手里攥着。人你寻不着,责任往一个寻不着的人身上推,推得出去吗?”
崔玲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林淑芬转向孙会计。
“天没黑透,你去司法所一趟,请唐助理过来。市场出了伤人的事,请她拿个章程。”
孙会计披上棉袄出门。
崔玲站在桌边,两只手把围裙角绞来绞去,心里把老赵骂了几百遍,也把自己骂了几百遍。
两成的辛苦钱抽得痛快,如今三元药费压下来,倒成了一座山。
唐文秀来得快,进门先把文件夹摆上桌,翻开空页。
“代卖约定,落在纸上没有?”
“就是口头讲的。”
崔玲把票根递过去。
“他送来,我卖,卖了他八我二。”
“分成讲了几成,退货怎么退,伤了人谁出钱,这三样讲过吗?”
崔玲摇头。
“那就清楚了。”
唐文秀把票根和进货簿并排摆好,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口头约定只够崔玲盯着档袋封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东家,货是老赵送来的,我只是搭手代卖,抽两成辛苦钱,真追起责任来,大头也该落在老赵身上。”
林淑芬把进货簿翻回那页,指尖落在“老赵送来”四个字上。
“他的姓在哪儿?”
“城南哪条街,赵什么名,多大岁数,你能讲出一样吗?”
崔玲嘴唇动了动,什么也答不上来。
“钱是他拿的大头,票却是你开的。”
林淑芬抬起眼。
“找他要钱的凭据全在你手里,人寻不着,责任往一个寻不着的人身上推,能推得出去吗?”
崔玲脖子一缩,脚下退了半步。
林淑芬转向孙会计。
“天还没黑,你去司法所一趟,请唐助理过来,市场出了伤人的事,请她拿个章程。”
孙会计披上棉袄出门。
崔玲站在桌边,把围裙角绞了又绞,心里把老赵骂了几百遍,也把自己骂了几百遍。
两成辛苦钱拿得痛快,如今三元药费压下来,竟成了一座山。
唐文秀来得很快,进门便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翻开空白页。
“代卖约定,落在纸上没有?”
“就是口头讲的。”
崔玲将票根递过去。
“他送来,我卖掉,卖了他八成,我拿两成。”
“分成讲了几成,退货怎么退,伤了人谁出钱,这三样讲过吗?”
崔玲摇头。
“那就清楚了。”
唐文秀将票根和进货簿并排放好,笔尖在纸面点了两下。
“口头约定只够分钱,责任还得靠凭据。从买主那边看,开票的是崔玲,收钱的是崔玲,卖货的也是崔玲。市场垫药费,先把人救治好,账再一笔笔算清。垫付在前,追偿在后,顺序不能乱。”
她抬眼看向崔玲。
“市场先把人治住,信誉才能立住。到了核账的时候,谁收的钱,谁开的票,谁垫的款,全部摆上桌面,市场就有凭据可查。”
崔玲的指尖在围裙上来回揉搓。
“医药费你先补上,等老赵寻着了,拿着票根和登记找他讨回。这叫追偿,照着凭据一步步办。”
崔玲心里那点指望塌了。
她原本盘算着,东家念她守摊多年勤快,最多训几句,钱从公中走,哪料唐助理几句话便把她按在收款的位置上,连个缝隙也没留下。
她从怀里摸出手绢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两张一元钞票,放到桌角。
“东家,我身上只有两元,差的从这个月的摊位押金里扣,行不行?”
“行。”
林淑芬朝孙会计抬了抬下巴。
“记账,崔玲补药费两元,余款从摊位押金扣除,附销售票根。”
孙会计落笔。
崔玲盯着那行字慢慢写完,胸口松了半截。
账落到纸上,总好过悬在头顶。
“东家,那两成本钱还是老赵垫的,我只是出了个摊面。”
“摊面是你的,票是你的,字也是你签的。”
林淑芬把票根压进档袋。
“他垫的本钱写进补充登记,往后一并找他清算,眼前这关先走明白。”
“那我那个摊……”
“摊不撤。”
林淑芬把进货簿合上。
“从今天起,你摊上的电器先停卖,三天内把近一个月代卖的货源逐笔补齐。谁送的货,住哪条街,长什么样,验没验过,都写进补充登记,交孙会计过目。”
崔玲急了。
“一个月,那得几十笔!”
“几十笔也得写。”
唐文秀接过话头。
“崔姐,这不算罚你,是把手续补齐。手续齐了,往后再有人送来有毛病的电器,票和登记就能替你留凭据。”
崔玲把话咽了回去。
“留凭据”三个字落进耳朵,她才想起这阵子只嫌登记麻烦,省下的每一笔,如今都排着队回来找她。
第二天一早,老宋来换药。
刘医生的诊所里炉火烧得旺。
她剪开纱布查看,水泡没有感染,边缘已经收干。
“恢复得不赖,再换三回就能停。”
她在伤情记录后另起一页,将复诊日期、伤情和换药次数逐项填好,签下名字。
“大娘,你们市场真讲究。”
她把复诊单推过去。
“我这儿见过不少烫伤,送医的少,愿意写进纸面的更少。”
“纸面才有用。”
林淑芬收起复诊单。
“后头三回的药钱也走售后准备金,一笔笔记清楚。”
刘医生收拾剪子,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她干诊所多年,烫伤的人送来时常有争吵推搡,头回见人把复诊单也当凭据收着。
老宋蹲在炉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反复揉搓。
昨夜他翻来覆去没睡踏实,本来准备带两个兄弟来闹一场。
如今药钱有人垫,复诊单也写得清楚,胸口那股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大娘,药钱市场垫了,换药也有人管。”
“额外那些赔偿,我暂时不要了。”
“等你们把老赵查清楚,该找谁我找谁。”
唐文秀送核档的函过来,正好听见这几句,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话不能只停在嘴上。”
“写个字据,你签名按手印,东家也签。”
“暂不追究额外赔偿,追责的权利留着,两头都不耽误。”
老宋接过笔,写得慢,每一笔都落得认真。
按手印时,他咧了咧嘴。
“我蹬了半辈子三轮,头回按手印按得这么硬气。”
字据写好,唐文秀逐句念完。
老宋听着连连点头。
“成,就照这个写法。”
“我就一个要求,查到老赵那天,捎个信给我,我亲自去把药钱要回来。”
“信一定捎到。”
林淑芬收好字据,压进档袋。
当天傍晚,雪停了。
钱立新掀帘进账房,棉帽上的雪还没掸干,站在门口搓了搓手。
崔玲抬头看见他,心里先沉了一下。
钱立新在机械厂做事,这个时辰赶来,多半和东家查货源有关。
“东家,人我打听着了。”
钱立新往前走了两步。
“城南福利街,蹬三轮收旧货的老赵,我托牛大海蹲了半下午,总算让他蹲着了。”
林淑芬抬起头。
“问他,风扇哪来的。”
“问了。”
钱立新应了一声,脚底却没有挪动。
白天福利街口那一幕,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老赵起初不认,牛大海把伤情记录递到他眼前,又讲市场已经垫了药钱,正在挨家挨户寻找货主。
那人腿肚子当场软了。
风扇确实是他收来的,五毛钱一台,连收了好几台,摊在三轮上走一处卖一处。
可老赵交代的货源,钱立新在街口站了半天,始终没敢直接传回来。
“愣着干什么?”
林淑芬抬眼。
“东家。”
钱立新咽了口唾沫,把最后一句吐了出来。
“老赵找到了,可他说风扇是从你儿子机械厂仓库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