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先起坏心可以慢慢争,先把商户的钱一分不少赔出来。”
这句话传到商户代表会上,沈玉兰先把赵秀梅的合同推到了桌子中间。
“采购消息从她嘴里出去,合同也从她手里借走。这样的商户继续留下,下一批货还敢不敢让她知道?”
赵秀梅坐在靠门的位置。
“我接受暂停采购权限,也接受该由我承担的损失。”
“暂停三个月以后呢?你还是林淑芬的儿媳,林红再来问,你能保证一次都不说?”
马春梅把鞋袜摊的意见纸放下。
“谁都不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只能看犯错以后认不认,肯不肯赔。”
沈玉兰转向她。
“丢的不是你的货,你当然说得轻。”
“明天若是我的货,我也照这句话说。她没刻章,没领货,也没卖布,不能把陈国强做的事全扣给她。”
“没有她说出时辰,陈国强能去领?”
孙会计翻开事实记录。
“采购消息泄露是冒领形成的一个环节。假副联,假章,冒用姓名和转运藏货,均由其他人另行实施。”
沈玉兰敲了敲桌沿。
“我只问市场还敢不敢用她。”
林淑芬将自己的表决纸推开。
“她是我儿媳,我回避。事实材料留在这里,保留还是清退,由商户代表决定。”
赵秀梅抬头。
“妈,你不替我说一句吗?”
“我说一句,往后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有人说市场按我的家事办。”
“若他们让我走呢?”
“你按合同办理。该申辩便申辩,该交接便交接。”
沈玉兰看了林淑芬一眼。
“你真不投票?”
“不投。”
马春梅拿起事实记录。
“赵秀梅主动说明了哪些内容?”
孙会计逐项念道:“她确认说出到站时间,货物数量和接货人。合同由她借给林红,归还后未及时报告折痕变化。”
“有没有证据证明她知道陈国强要冒领?”
“没有。”
“有没有从卖布款里拿钱?”
“没有。”
“出事以后,她有没有隐瞒?”
“最初想过把便条当成遗失,随后在正式询问中说明了经过,也提交了合同。”
沈玉兰接过记录。
“想过隐瞒,就说明她知道后果。”
赵秀梅双手放在膝上。
“那晚我怕摊子保不住,确实想过少说一项。后来我把能记起的都写了,这件事不求你们当没发生。”
马春梅问道:“若保留摊位,你能接受哪些限制?”
“三个月不接触采购资料,不替市场传递货运消息。合同原件不再带回家,谁来借都到办公室登记。”
“损失呢?”
“按核定责任赔。”
沈玉兰看向孙会计。
“她这一环应承担多少?”
“商户代表可以在已经发生的追货费用和停收损失中裁量。十二元有支出依据,也没有把陈国强的卖布款算给她。”
“十二元对修改摊不是小数。”
赵秀梅接道:“我分期还。”
“让林建国替你拿?”
“不让。”
“林淑芬替你垫?”
“不用。”
马春梅翻到合同末页。
“若再泄露一次怎么办?”
赵秀梅答道:“解除合同,我搬出市场,不再申辩。”
沈玉兰没有立即表态。
“你的修改摊有人提前交了衣服。现在清退,那些衣服谁负责?”
“我会做完,工钱和押金逐项交接。若保留,我照常履约。”
孙会计把市场近期要做的罩衣单拿出来。
“巡查人员缺八件蓝布罩衣,原本准备公开找人做。赵秀梅若接活,也得按相同报价和验收要求,不能拿活计抵处罚。”
马春梅说道:“可以结算后,从她应得工钱里扣赔款,租金另交,账目分开。”
沈玉兰问赵秀梅:“做坏了怎么算?”
“拆掉重做。布料若因我裁坏,由我赔。”
“你眼下连十二元都欠着,拿什么赔布?”
“修改摊还有收入。我可以少拿回家,不能把风险推给市场。”
林淑芬始终没有碰表决纸。
一名商户代表把写好的意见交给孙会计,另外几张也陆续递了过来。
孙会计当面清点。
“保留修改摊的票数多。处置意见为暂停采购权限三个月,承担十二元损失,原合同继续履行。”
沈玉兰问道:“再犯条款写进去了吗?”
“写明再次泄露采购和货运资料,市场有权解除合同。赵秀梅可以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
赵秀梅接过处置书,看完后签下名字。
“我没有异议。”
沈玉兰把自己的意见纸折好。
“我投的是清退。你留下不代表我信你,三个月里别指望我把货源单给你看。”
“你本来就不该给我看。暂停期间,我只做修改摊的活。”
马春梅拍了拍那张罩衣用工单。
“这活还公开报价吗?”
“照常公开。”
“那我也报一个,我会踩缝纫机。”
沈玉兰瞥向她。
“你上回给自己裤脚锁边,左右还差了一截。”
“我那叫省布,走路时谁盯着两边裤脚看?”
屋里传出几声笑,赵秀梅却没跟着笑,只把赔付记录接到手里。
孙会计另开一页。
“十二元记入个人赔付,不混入租金。每次抵扣多少,都由你签字确认。”
“罩衣若由我接下,能不能从工钱里扣?”
“可以,但要先验收,再结算。不能先把十二元划掉,逼市场必须收你的活。”
“我明白。”
林淑芬这才拿回自己的空白表决纸。
“商户给你的是一次有限机会。做工归做工,处罚归处罚,别混在一起讲人情。”
赵秀梅将处置书折好,塞进围裙内袋。
“我不会把留下当成没犯过错。”
沈玉兰起身收材料。
“话谁都会说,三个月以后看结果。”
赵秀梅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向林淑芬。
“有件事我也先说明。建国昨天替林红求情,我今晚会跟他谈。”
“你们夫妻的事,自己决定。”
“这回我不等他继续和稀泥。”
她抓紧门帘,没有再往后退。
“我可以留下,但建国若再替姐姐求情,我会先搬出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