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说别追究,追究的其实都是别人,不是你。”
林建国在收费处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替林红开口,只把损失表上的金额重新看了一遍。
第二天开市前,两包受潮布被抬进空铺,沈玉兰和白秀琴拆开麻布,林淑芬守在门边核对货号。
白秀琴摊开头一匹布。
“这里有水印,边上还褪了色。晒干能裁衣服,可整匹卖出去,顾客洗过以后容易找回来。”
沈玉兰摸了摸布面。
“水印只在边角,剪衣服避开便行。整匹降两元卖,不必把泡水的事挂在牌子上。”
“顾客问起呢?”
“问起便说外包装受潮,里面已经晾干。布又没烂,剪开照样能用。”
林淑芬拿起白秀琴标出的水印位置。
“整匹卖,顾客没法提前知道里面哪处褪色。回家裁坏一件衣服,省下的两元不够赔。”
沈玉兰把布卷重新合上。
“这批货本来就少了三匹,再把两包拆成零料,回款还得往下掉。”
孙会计蹲在木板旁,核对原始长度。
“少掉多少,便记多少。隐瞒受潮卖成正品,眼下多收的钱,往后可能变成退货和赔偿。”
“你们一个守规矩,一个拿算盘,亏的都是我的货款。”
林淑芬看向她。
“货站的赔付还在核,冒领人的款也在追。你若把受潮布当新货卖,顾客找的是市场,前面的责任也会被搅乱。”
沈玉兰抓起布边抖开。
“那你说怎么卖?全当废布送去擦机器,我更不答应。”
白秀琴拿粉笔沿着水印画线。
“受潮部分裁成短料,褪色处单独分开。没进水的完整段重新量长度,标明从受潮包拆出,可按完整布料卖。”
“同一匹布切成几段,谁还愿意要?”
“做孩子衣服,围裙,鞋面和被里的人,用不了整匹。价钱写清,买多少算多少。”
林淑芬让牛大海搬来一张长案,又叫人把门口的正品价牌取下。
“这间铺只处理受潮货,不能跟新布混放。每段挂纸签,写清水印和褪色情况。”
沈玉兰问道:“写受潮两个字,顾客还敢进门?”
“敢不敢由顾客决定。遮住不写,便替顾客做了决定。”
白秀琴展开第二匹。
“这匹受潮更浅,头尾都有水印,中间还完整。若沿水印裁开,能留下两段长料。”
孙会计把量出的长度写入处理单。
“完整部分按瑕疵包拆出登记,受潮短料另列价格。卖出的收入冲减货损,不能算本月正常利润。”
“为什么不能算利润?布卖出去便有进项。”
“原货已经产生损失,这笔钱用于减少损失。若算利润,损失还挂着,月底便会多算一遍收入。”
沈玉兰听完,把算盘从孙会计手边拉过来,拨了几下又推回去。
“行,按货损处理。短料价格不能由你一个人定,我也得看。”
“你是货主,当然要签字。白秀琴负责分级,市场负责标注,三方确认后开卖。”
牛大海抱着木板进门,脚下带进一串泥印。
“这板子擦过了,布放上面不会沾灰。门口那块牌写什么,我可不会给受潮布取好听名字。”
白秀琴朝他递去抹布。
“先把鞋底的泥擦掉,再谈牌子。你这一脚踩下去,受潮货还得多添一项泥水货。”
“我站门外搬,谁知道你们刚拖过地。”
“门边摆着水盆,你偏从水盆旁边跨过来。”
牛大海低头看见脚印,拿起抹布沿着门边擦。
“这回算我的,别把我也停权三个月。我只会搬布,停了便得去于凤摊上洗碗。”
林淑芬把木板摆正。
“泥擦干净便算处理完,别拿秀梅的处罚逗笑。她认的是泄露采购消息,不是踩地。”
牛大海收了笑,把抹布洗净晾到门外。
“牌子我来挂,字让孙会计写,省得我把受潮写成受穷。”
孙会计在硬纸上写明受潮处理布,水印和褪色位置当面查看,不按正品标准出售。
沈玉兰看完仍觉扎眼。
“再加一句可以正常裁剪,别让人以为布已经烂了。”
白秀琴检查过布面。
“能正常裁剪的段落可以写,褪色处不能一并说。每块布的情况不同,纸签也得分开。”
几人拆了两包布,完整部分重新卷好,短料按长短分放,水印重的布条留给做鞋垫和补丁的顾客挑选。
市场开门后,于凤先过来看了一圈。
“这块水印在边上,裁两条围裙够不够?”
白秀琴把布摊给她看。
“中间这段没有褪色,边角已经标出来。你自己量,别听我说够便拿走。”
于凤将围裙样纸压到布面。
“够做三条,水印那块还能垫锅盖。价钱若合适,我全拿。”
沈玉兰报出处理价,又指向纸签。
“买之前看清,受潮布不按新货退。若长度量错,市场照样负责。”
“我认水印,不认短尺。孙会计给我量准,我便拿。”
孙会计和白秀琴一人拉住一端,当面量完,在票据上写清长度和处理原因。
于凤付了钱,把布卷夹在胳膊下。
“便宜买布不丢人,拿新货价买泡水布才叫吃亏。你们肯写清,我下回还来看。”
接着来了几名做鞋垫的顾客,专挑水印重的短料,价格低,花色也不影响使用。
沈玉兰收下票据,看着空下去的一摞布。
“原以为这些只能扔掉,照这样卖,至少能收回一部分。”
林淑芬将售出金额交给孙会计登记。
“能用的货不必扔,受过潮也不能装成没受过。价格降到哪里,原因便写到哪里。”
白秀琴拿起最后一段褪色布。
“这块颜色掉得多,不能拿来做外衣,只能按补丁料卖。”
沈玉兰这次没再拦。
“单独放到最下面,谁买都得先展开看。省得今天多收几角,明天堵在摊前吵。”
孙会计核完当日处理收入。
“货损已经减下一部分,剩余金额等货站和冒领人承担。售完前每天单列,不能混进正常蓝花布。”
林淑芬把正品布与处理布之间的木栏扣好。
“以后凡是受潮,褪色,短尺,都照这个办法登记。市场卖货,不能靠顾客回家以后才发现问题。”
沈玉兰将受潮包上剪下来的旧封条装进证物袋。
“货站的人下午还要来核折价,我会把每段卖价给他们看。谁造成的损失,谁别想拿晒干两个字糊过去。”
林淑芬把处理牌挂回门口。
“布能诚实地降价,人若继续说谎,就只能加价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