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孩子当钥匙的人,最怕的不是门锁,是孩子学会说不。”
林红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林淑芬把新钥匙登记入册,又将办公室备用钥匙换成两人共同保管。
隔日下午,林建国趁收费处没人,把一包修锁剩下的螺丝放上桌。
“妈,靠北门那处空摊先别租出去,钱立新想来修旧家电。”
林淑芬没有碰那包螺丝。
“他递申请了吗?”
“还没递,他在机械厂上班,得先看看位置。”
“看位置可以,空摊不能先留。”
“钱立新帮市场运过旧梁,搬到半夜才走,你当时说过以后有摊先考虑他。”
孙会计从柜里取出修缮工时记录,翻到旧梁搬运那页。
“钱立新出工两个晚上,领取了工钱,备注写着维修摊开放时享有优先申请资格。”
林建国指着最后一行。
“优先两个字写得清楚,那便该先给他看位置。”
“先通知他递表,材料相同时优先审核,不能跳过申请把摊扣下。”
“他修机器有手艺,机械厂的人都找他,难道还怕他干不了?”
林淑芬拉开椅子。
“会修机器是一项,用电多少是一项,废电线和破零件放在哪里也是一项。”
“修个收音机能有多少废东西,他带回家便行。”
“这是你的答复,还是钱立新的方案?”
林建国把螺丝包往回收。
“我替他问一句,怎么问出这么多事?”
孙会计拿起会议簿。
“亲属和管理人员提出的预留请求,需要写入会议记录,说明对象和理由。”
“我只是跟我妈说句家常话,用不着写进去。”
林淑芬把会议簿推到他面前。
“这句话涉及一个摊位,别人少一次申请机会,便不算家常话。”
赵秀梅抱着两件待改的裤子进来,把取衣回单放进木盒。
“建国,你昨晚还说钱立新只来看看,今天怎么成了替他留摊?”
“他帮过市场,提前照顾一次也说得过去。”
“我进来时,你也觉得照顾一次说得过去,最后还是商户代表审核。”
“你是我媳妇,他是我同事,情况能一样吗?”
赵秀梅把剪刀锁进桌下木箱。
“都想少走一步,便一样。”
林建国看向她。
“你开摊才几天,倒先帮着妈堵我。”
“我那张合同贴在公告板上,少交一分钱,少问一件事,林红都能堵着门骂,你现在还想替同事扣位置?”
“钱立新跟我姐能一样吗,他真帮过忙。”
孙会计将工时记录转过来。
“当时谈好的回报是工钱和优先申请,工钱已经领完,优先申请仍然有效。”
“既然有效,给他留两天又怎么了?”
“留两天期间若有人材料齐全,收还是不收?”
林建国搓着手,没有接话。
林淑芬拿起笔。
“我把你的请求照原话写进会议簿,明天通知钱立新递交申请。”
“你非得写我的名字?”
“谁提出便写谁,省得往后有人说是收费处暗中扣摊。”
“厂里人看见,还以为我替钱立新求好处。”
赵秀梅把一卷线塞进针盒。
“你确实在替他求位置,只是没求成。”
林建国转身看她。
“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前几天你让我少说,林红进屋拿走布票时,你也让我少说,结果票没还齐。”
“又扯到以前干什么?”
“我提醒你,话说得轻,落到别人手里便是好处。”
林淑芬写完请求,将工时记录原文抄在下方。
“林建国提出为钱立新预留北门维修摊,依据为旧梁搬运约定,经核对,原约仅有优先申请,没有预留位置。”
孙会计接过会议簿。
“再写处理结果,通知本人递交押金来源,用电负荷,废件存放和油污处置方案,审核前不保留摊位。”
林建国盯着那行字。
“你们连一句多余话都写,会议簿早晚装不下。”
“装不下可以换一本,摊位让错了,别人损失的生意补不回来。”
“妈,你现在对我也跟防贼一样。”
林淑芬放下笔。
“我防的是手伸过界,伸手的人是谁,不影响规矩。”
“钱立新知道我替他问过,材料还没交便被写进会议簿,他以后怎么见人?”
“他若按流程申请,这一页只证明有人推荐过他的手艺。”
赵秀梅递给丈夫一张空白申请表。
“你拿给他,让他自己填,别再替他答问题。”
林建国没接。
“我帮他问位置,他帮我修过车链子,人情来往也有错?”
“你拿自己的东西还人情,没人管你,市场的摊位不归你送。”
“我又没说白送,只想让他先占着。”
孙会计点了点优先申请四个字。
“先占着便会拦住后面的人,这四个字里没有占位。”
林建国把申请表折了一下,又重新展平。
“那你们明天审核快一点,他机械厂轮班,没空天天跑。”
“材料齐全便排进最近一次审核,材料缺项,谁催也不能跳过。”
“他要是因为废机油的事说不清,你们就一直卡着?”
“旧家电和小机器会有油污,倒进排水沟便会影响所有摊位,他必须说清。”
赵秀梅抱起裤子。
“我的两卷线放到通道边都得收回来,他的废油总不能往墙角一倒。”
林建国接过申请表,塞进口袋。
“我去找他填,你们别因为是我介绍的,故意多加条件。”
林淑芬翻到会议簿下一页。
“同类维修摊用一张表,谁介绍都不增不减。”
“这话你口头说一句便行,又准备写?”
“你担心区别审核,我便把统一条件写明。”
林建国抬脚要走,又转回桌边。
“妈,我在外面随口说句话,你是不是也要找人记下来?”
“你谈家里的饭菜,没人记,你谈市场的钱和位置,便得留下原话。”
“你这样弄得我像想占市场便宜。”
“想没想占,最后看你肯不肯收回那只手。”
赵秀梅推了丈夫一把。
“赶紧送申请表,别让钱立新以为摊位已经到手,回头机器都拉来,又怪市场不收。”
林建国走到门口,脸仍朝着会议簿。
林淑芬合上簿子,把封面上的日期写全。
“你若觉得记下来难看,就别把难看的事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