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的摊没占成,你儿媳却来交押金了。”
赵秀梅把布包放上桌,解开两层布角,里面压着三张十元纸币和一份裁缝店证明。
“妈,我想申请一个修改衣服的摊,钱是我当学徒攒的,师傅也肯证明我会改裤脚和换拉链。”
林建国跟在后面,伸手想替她把钱推过去。
“都是自家人,先把押金收了吧,秀梅只要角落放台缝纫机,不跟别人抢位置。”
林淑芬把三十元重新推回布包边。
“申请表还没填,钱不能收进押金。”
赵秀梅抬起脸。
“我带了学徒证明,缝纫机也能自己借到,还缺什么?”
“租金从哪里出,机器要不要用电,改衣摊跟布匹摊怎么分清,这些都得写。”
林建国拉开椅子。
“租金从我的工资里出,用电也就一盏灯,谁家买了布需要缝两针,秀梅顺手做便行。”
赵秀梅转头看他。
“我自己申请,你别替我答。”
“咱俩的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说清楚能省事。”
“你刚才还以为妈会给便宜位置,省下来的事,最后都得补回来。”
林建国搓了搓手。
“我只是想着咱们以后多照顾妈,她也能放心把摊给你。”
林淑芬取出申请表,放到赵秀梅面前。
“摊位换照顾,不在合同里写。”
林建国的手从桌边收了回去。
“妈,我没有拿照顾换摊的意思。”
“那便别把两件事放在一句话里。”
赵秀梅接过笔,先填姓名和住址。
“押金是我在裁缝店当学徒存下的,每月租金也从修改衣服的收入里交,头两个月不够,我用剩下的工钱补。”
孙会计看过裁缝店证明。
“这里写着你能独立改衣,可没有写机器归谁。”
“机器是我师傅淘汰下来的旧脚踏机,她答应借我半年,坏了由我修,半年后再谈买不买。”
林建国插了一句。
“妈家里不是有一台旧机吗,放着也不用,搬来还能少欠师傅的人情。”
赵秀梅把笔放到纸边。
“我不用婆婆的缝纫机,那台机器是谁买的,往后谁拿回去,说不清。”
林淑芬把工具清单推给她。
“机器归属照实写,借用期限也写上,让原主人签字。”
“我下午去找师傅补签。”
“还要写用电。”
赵秀梅指了指证明后面的空白处。
“脚踏机不用电,我只接一盏灯,熨衣服用炭火熨斗,不接电熨斗。”
黄志成刚从配电房回来,站在门边听见这句。
“灯线不能自己从布匹摊扯,普通区留了接口,装灯前报位置,线头也不能垂到顾客头顶。”
赵秀梅点头,把一盏灯写进申请。
“灯泡和电线由我自己买,安装费也由我承担。”
孙会计问道:“炭火熨斗在哪里放,火星落到布上怎么办?”
“摊位后面放铁皮托盘,收摊前把炭倒进指定灰桶,我不开着火离开。”
“消防这项还得让黄志成看过位置。”
林建国把申请表转向自己。
“改衣服还要问这么多,别的服装摊也用剪刀和熨斗,怎么没见审半天?”
孙会计把现有商户登记翻开。
“布匹摊登记了裁布,只卖布不接成衣修改,服装摊登记的是售卖,赵秀梅要收顾客旧衣,还得划清保管责任。”
赵秀梅把表转回来。
“顾客送来的衣服,我当面写件数和修改位置,取衣服时交回单,过期多久处理也按市场要求来。”
林淑芬问道:“若顾客说衣服被剪坏了,谁赔?”
“我先承担,跟布匹摊和市场无关,若顾客要求的改法容易坏,我提前说明,不肯签便不接。”
“这句话写进经营责任。”
赵秀梅低头补完,又把三十元推过去。
“材料还差师傅签字,押金能先放在这里吗?我带回家,建国他姐要是知道,怕又来借。”
林建国脸上发热。
“秀梅,你防谁也不能这么说我姐。”
“她以前进屋拿过布票,你拦了吗?”
“那次她说孩子急用,后来也还了。”
“还的是别的票,数也没对上,这次我不想再赌。”
林淑芬看向孙会计。
“申请没通过,不能开押金票,若替她暂存,要单独开待审款收条,写明可以原额领回。”
孙会计拿出另一册收据。
“三十元只算申请待审款,不并进押金专账,审核不通过,当天退还,审核通过以后再换正式押金票。”
赵秀梅逐字看完。
“收条上也写钱由我交,别写林建国。”
“谁交便写谁,资金来源按你的申请填写。”
林建国坐到桌边。
“夫妻过日子,写谁有那么要紧吗?”
赵秀梅把三张纸币交过去。
“要紧,摊位是我经营,出了错也由我担,你不能替我挣钱,也别替我认罚。”
孙会计点清现金,开出待审款收条。
“申请表明天交商户代表看,林淑芬和林建国都不能参加表决,你也不能提前搬机器进来。”
赵秀梅收好收条。
“我等审核,位置差一点也行,只要顾客能找到。”
林建国跟着她走出收费处,到了空摊旁又回头。
“妈,秀梅保过你的铁皮盒,也没占过家里的便宜,你总该帮她说一句吧?”
“她申请靠手艺和材料,不靠替我保过东西。”
“可审核的人会不会故意卡她,怕你家亲戚进来?”
“我若开口替她说话,别人往后也能替亲戚开口。”
赵秀梅扯了扯林建国的袖口。
“别问了,表是我填的,过不过都按上面办。”
孙会计把申请贴进待审夹,目光落到公告板上。
“要是秀梅能进,林红就会说你拿市场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