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痕下面还有四个字,族亲代领。”
常师傅没有让人围上来,只把总账固定在支架上。
“先说明,侧光能显示落笔压力,读出来的字仍需拍照复核,不能拿这四个字直接认定某个人。”
周桂香站在门边,围裙口袋里还装着市场钥匙。
“族亲还能有几个,总不能是街坊冒充林家亲戚去领钱。”
唐文秀指了指门外的长凳。
“你若想留下作说明,便坐着等,别替材料补姓名。”
“我闭嘴还不行吗,今天这张嘴只负责喘气。”
林淑芬给她让开位置。
“你见过什么便说什么,没见过领钱,就别猜谁拿了钱。”
常师傅换了一块遮光板。
“现在辨附件编号,压痕从右往左更清楚,七九四补六,与你们残页右角留下的编号一致。”
唐文秀让摄影人员连拍数张。
“总账,附件索引和补偿残页分别入镜,原件不能叠放,照片上标明方向。”
何正明核对编号。
“这能证明付款总账与墙内残页属于同一笔补偿手续吗?”
“编号完整一致,科目与仓附二相同,可以建立对应关系。”
常师傅把话接过去。
“材料是否来自同一套票据,还要看纸张,复写材料和印泥,别让我替财务下结论。”
林淑芬取出街道封存清单。
“墙内残页在保管柜,另有第40章查到的蓝纸红泥残片,能不能一同检验?”
“可以看外观和纤维,不做破坏取样,若要化验成分,需另行审批。”
何正明回街道取来封存袋,唐文秀与保管员同时核对封条后,才把二号残页放到白色托纸上。
常师傅拿起放大镜。
“表角粘着蓝色纤维,来自老式复写纸,颜色已经褪了,纤维走向仍在。”
周桂香往前探了探头。
“那半张蓝纸也是这个颜色,我当时还说像供销社开票用的。”
“坐回去。”
“我脚没过线,只把脖子借过去看一眼。”
林淑芬把她肩膀推回椅背。
“眼睛看见了,嘴先别抢。”
常师傅将棉袄夹层发现的蓝纸残片放在另一张托纸上。
“颜色接近,纤维粗细也接近,两边都沾有红印泥,但外观相近只能说明可能来自同批办公用品。”
唐文秀问道。
“能不能判断残片原来贴在补偿表上?”
“边缘断口对不上,蓝纸残片面积太小,无法拼接。”
“红印泥呢?”
“墙内残页右角的印泥已经渗进纸纤维,蓝纸残片上的红泥附在表面,色泽和颗粒接近,仍不足以认定来自同一枚印章。”
周桂香把两只手塞进围裙口袋。
“你们说话都留着后门,真有人追来,还能从后门跑。”
常师傅调整侧灯。
“我留的是材料能承受的范围,话说过头,后面就只剩挨打。”
林淑芬看向唐文秀。
“把能确定的写清,编号一致,蓝色复写纸和红印泥外观相近,断口不能拼接,印章不能确认同一枚。”
“还要加上,现有物证不能证明由谁撕走补偿表下半页。”
“加上。”
周桂香终于忍不住。
“纸会被撕,压痕和编号却会留下,人做过的事总不能全擦干净。”
唐文秀把说明纸推给她。
“你这句话不用写,写林有福去世前找过你那次,他当时问了什么。”
周桂香接过笔,半天没有落下。
“我记得他说,代领的钱为什么没到家,还问我认不认识房管和仓储站的人。”
“原话能记全吗?”
“大意就是这些,原字隔得太久,我不敢说一字不差。”
“那便写大意,不加引号,日期记不清也照实说明。”
周桂香在纸上写了几行,抬头问道。
“他找我是冬天,还是开春,我真混了,只记得他穿那件棉袄,袖口沾着红泥。”
林淑芬看向封存袋里的残片。
“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他不让我告诉你,说家里正为建国看病,你知道补偿没拿到,肯定要去找林有贵闹。”
“他还说过谁代领吗?”
“没有,只说族亲代领四个字,说手续上该留名字。”
唐文秀敲了敲桌面。
“你没有看过领款存根,也没有亲眼看见谁收钱,这两句写在说明后面。”
周桂香低头补上。
“每次写到最后都得承认自己不知道,显得我前头白活了几十年。”
“你能把不知道的地方留空,前面记得的才有人信。”
林淑芬接过说明看了一遍。
“日期不补,人物不猜,原话记不准便写大意,这样就够。”
何正明给说明编了号。
“现在线索能连到三处,林有福生前查过代领款,付款总账写族亲代领,补偿残页编号与总账一致。”
唐文秀合上文件夹。
“还缺现金领款存根,只有存根能看到代领人签名,手印或经办说明。”
常师傅指向附件索引上的半个报字。
“被覆盖的转存位置指向个人报销附件,查十二月报销册时,要连前后编号一起核,防止装订错位。”
保管员拿来开柜审批单。
“仓储站个人报销册数量不少,有些按姓名分册,有些按月份混装,明天可以调两个人一起查。”
林淑芬问道。
“林有贵一九七九年的报销册还在不在?”
“目录上有他的名字,具体册子要开柜后确认。”
周桂香把笔放回桌上。
“他一九八四年借过档,一九七九年又可能替族里领钱,这回总不能还说全是帮忙吧?”
“他可以这样说。”
林淑芬把说明副本递还给她。
“帮忙也要说清帮谁,拿了什么,交给谁。”
唐文秀填好调取范围。
“申请调取一九七九年第四季度仓储站现金附件,林有贵个人报销材料,以及补六号凭证前后相邻存根。”
常师傅收好侧光照片。
“原件封存回柜,技术说明明天盖章,谁来问都只说正在核验。”
门外传来柜锁开启的金属声,保管员抱出一册灰布封面的旧凭证。
她翻过目录,手停在夹页标记上。
“存根还在,只是它被夹进了林有贵个人报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