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的眼睛能指路,不能替档案盖棺定论。”
林淑芬把复印件放进布包,跟着唐文秀去了郭长河家。
郭长河退休前管过房屋登记,听完来意,没有立刻翻柜子。
“我手里没有房管原档,退休时能交的都交了,你们若想从我家拿产权凭证,来错地方了。”
唐文秀把材料来源章朝上放好。
“我们不找产权凭证,只找林有贵同年代留下的正式书写样本,最好有单位名称和形成时间。”
郭长河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张补偿表的复印件。
“这几个字透得浅,单凭连笔认人容易出错,林有贵以前在仓储站做会计,报销单上该有签名。”
“仓储站的旧材料还能找到吗?”
“单位搬过一次,公家存档未必齐,我退休时留过几张工作交接样表,本来准备给年轻人讲旧格式。”
他打开床下的木箱,从一摞旧纸里抽出几张表。
“只能看,能不能作为样本还得查来源,我不能说从箱里翻出来便是真的。”
何正明接过一张仓储站报销单。
“上面有公章,有报销日期,经办人栏写着林有贵,纸张也没破。”
郭长河指向页脚。
“这张是当年退回重填的废单,款项栏涂改过,所以留在培训材料里,签名和单位章都是真的。”
唐文秀让他写明保存经过。
“请注明为什么留存,何时从单位带出,期间有没有借给别人,也别写超出记忆的内容。”
“你们现在办事比当年细,当年谁拿张纸来,熟人问两句便过去了。”
“也正因为当年手续松,今天才要把每一步补清。”
郭长河写完说明,又在报销单复印件背面签字。
“原件我可以交街道暂存,事情查完要退给我,这张废单也算我当年的工作材料。”
何正明开出接收凭条。
“暂存原因和返还条件都写明,原件不并入产权档案,只作为同期书写样本。”
几人回到街道,唐文秀将报销单与残页复印件并排放置。
林淑芬看了半天。
“林字的最后一笔都往上收,贵字下面的贝也挤在左边,周桂香认的地方确实接近。”
“只能记录连笔习惯相似,不能写成同一人所书。”
何正明拿起放大镜。
“报销单是正面落笔,残页看到的是复写痕迹,轻重和转折都会变,肉眼对照只能找方向。”
郭长河点了点残页位置。
“还得知道这三个字原来在哪一栏,若写在代办说明里,与写在领取人栏里,意思差得远。”
唐文秀收起两张纸。
“今天去房管目录查原卷,先看补偿登记表的完整格式,再看对应编号缺不缺页。”
何正明翻开铁盒测绘图的描摹件。
“图上标着东仓和一排旧摊位,东仓边线贴着现有市场东墙,位置能对应。”
郭长河顺着图线往下看。
“这张测绘图用的是旧房管格式,图框和编号位置都对,但审批栏没有章。”
林淑芬问道。
“没有章,图便没有用?”
“能说明测绘工作做过,也能指向是哪一处仓房,是否批准登记,还要看审批页和总目录。”
“铁盒里的交费单有林有福名字,编号又能接上,也不能确认?”
“交费证明交过钱,测绘证明量过位置,产权归属还差登记审批,几样材料能互相印证,不能跳过缺的手续。”
房管档案室里,值班人员按编号搬出一册旧目录。
“对应年份的补偿卷宗还在,借阅只能在室内,原件不能带走。”
唐文秀出示街道查询函。
“先核卷宗页数和目录,缺页情况请档案室人员当场记录。”
档案员拆开棉线,翻到目录页。
“封面写着六页,现存申请页一张,测绘页一张,情况说明一张,装订位置不太对。”
何正明对照铁盒测绘图。
“卷内测绘页与铁盒那张布局相同,东仓编号也一致,卷内这张多了测绘人员签名。”
林淑芬靠近桌边。
“补偿登记在哪一页?”
档案员翻到最后,只剩一张空白衬纸。
“目录上写补偿登记两页,卷里一页也没有。”
唐文秀检查装订线。
“先别下结论,看看页码和装订孔,判断是整张脱落,还是后来取出。”
郭长河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申请页右上角标一,测绘页标二,情况说明标三,后面该接补偿登记的上页和下页。”
“封面写六页,现在只有三张正文,为什么空白衬纸没有页码?”
“衬纸不计正文,另有一页可能是审批意见,但目录字迹被水晕了,只能辨出批字。”
档案员拿来侧灯,让装订边的孔洞显出来。
“申请页和测绘页各有两个旧孔,情况说明有四个孔,说明卷宗至少重新装订过一次。”
何正明看向封面棉线。
“现在用的是新孔,旧孔里有灰,形成时间不短,不能判断是谁重装的。”
唐文秀将缺页情况逐项写下。
“记录现存页数,目录标注页数,旧装订孔和新装订孔位置,档案室负责人签字后再拍照。”
林淑芬指着最后一张情况说明。
“这页下边有半道撕口,跟铁盒里的残页能不能接上?”
档案员取来透明尺,没有让两张原件直接接触。
“纸幅相同,撕口方向也接近,但铁盒里的是补偿表残页,这张是情况说明,不能拼在一起。”
郭长河翻回目录。
“补偿登记本来分上下两页,上页记房屋和金额,下页记领取人和经办手续。”
“铁盒里那半张表可能是哪一页?”
“表头还在,应该是上页的上半部分,背面透出的林有贵三个字,可能来自叠在下面的下页。”
唐文秀抬手示意档案员暂停翻动。
“这样便能解释为什么看见名字却找不到完整落款,复写纸把下页内容透到了上页背面。”
林淑芬盯着卷宗里的空位。
“下页原来装在这里?”
“目录显示应当存在,旧孔也说明后面装过纸,但缺失原因还要查借阅登记和整理记录。”
档案员搬来借阅簿。
“早年的借阅只记单位,不全记个人,近几年这卷没有调出,重新整理发生在仓库搬迁前后。”
何正明逐行查看。
“仓储站曾以历史房屋核对名义借过同批卷宗,经办栏盖的是单位章,没有个人签名。”
郭长河把手放到桌沿。
“林有贵当时就在仓储站,这只能算他有接触条件,仍不能证明页面由他取走。”
“查同期借卷申请,也查重新装订人员,缺页必须先确定发生区间。”
林淑芬收回视线。
“市场还等着墙体检查,我不能天天守在档案室,查询记录和缺页证明先办好,之后按程序继续找。”
唐文秀把现场记录递给档案员签字。
“今天得到的结论只有三项,铁盒测绘图与卷内测绘位置对应,林有贵同期签名样本存在相似习惯,补偿登记页在卷内缺失。”
何正明看着旧装订孔,又翻了一遍目录。
“整卷若遭水损,缺的不会只剩领取登记,申请页和测绘页也该受影响。”
郭长河用指腹停在最后两个空孔旁。
“不是整卷丢了,是有人只拿走了最要命的下半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