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搬，因为这个摊位是陈国强替我买下的。”
田二喜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收条，往何正明面前一递，纸上写着代收摊位定金一百元，落款是原市场管理员郑怀安。
何正明看完日期，把收条按在桌上。
“郑怀安去年冬天就离职了，这张收条是什么时候开的？”
“前天开的，陈国强亲手交给我，他说郑管理员托他收钱，东边这间以后归我用。”
“郑怀安已经离开临江，街道没委托他招商，更没允许任何人出售长期摊位。”
田二喜抓起收条，来回看了两遍。
“陈国强拍着胸口说，林淑芬拿到市场以后，这里都由他说了算。”
“谁说由他说了算？”
陈国强从院门外挤进来，皮夹克敞着怀，伸手便去拿田二喜手里的收条。
田二喜把纸藏到背后。
“你来得正好，何干部说这摊位不能卖，你收我的一百元算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卖了，我说的是提前占个位置，等我岳母接下市场，再给你补手续。”
林淑芬挡在管理房门前。
“我的试运营文件里没有你的名字，招商名单里也没有田二喜，你凭什么替我收钱？”
“妈，我这是给你拉生意，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当着外人的面拆我的台？”
“你收的钱进了哪个专账？”
陈国强舔了舔腮帮子。
“一百元还用进专账？田二喜先把位置定下，等开业以后再补租金，这叫提前安排。”
“收条上没写临江旧货市场，没写东侧隔间，也没写租用期限，落款的人没有经营资格。”
林淑芬把收条推回田二喜面前。
“这笔钱与市场无关，你找收钱的人退。”
田二喜扯住陈国强的衣袖。
“钱是我借来的，你今天给我退清。”
“你先松开，我又没说不办摊位。”
“摊位不能办，你还想拖到哪天？”
“等批下来，自然就能办，你急什么？”
何正明翻开试运营文件。
“东侧两个隔间尚未纳入经营面积，街道没有批准收费，林淑芬也无权提前承诺使用，更轮不到你代收。”
陈国强抽回胳膊，指向林淑芬。
“她是我岳母，我替自家人找几个商户，还要街道批准？”
“亲属身份不等于书面授权，你拿得出委托书吗？”
“自家人办事，谁天天写委托书？”
“没有授权，你便不能借她的名义收款。”
田二喜把板车往旁边推开，堵住陈国强的去路。
“你当时可没说帮忙，你说一百元买下这个摊，往后只交卫生费。”
“你别胡扯，我说的是定金。”
“定什么的金？收条连地方都没写，你拿我当不识字的糊弄？”
陈国强伸手推他。
“少在这里撒泼，一百元我过几天退你。”
田二喜脚跟撞上板车，抄起车把又拦回来。
“今天退，少一分都不行！”
林淑芬抬手拦住牛大海。
“谁也别动手，何干部，把收条和收费册一起留存，叫治安人员过来登记。”
陈国强转身便往院外走。
“家里这点纠纷，叫派出所干什么？”
“你借市场名义收钱，已经影响交接，谁跟你是一家纠纷？”
“林淑芬，你现在有了几把破钥匙，连女婿也不认了？”
“认不认女婿，不影响你还钱。”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王所长带着一名治安员走进来，先看过封存记录，又让田二喜把经过从头讲了一遍。
“收条是谁写的？”
“陈国强拿来的，我没看见谁动笔。”
王所长转向陈国强。
“这一百元现在在哪里？”
“在我手里，我替林淑芬收的招商定金。”
“她承认委托过你吗？”
“她当着外人的面当然不认，关起门来还得认我这个女婿。”
林淑芬把自己的招商登记表递过去。
“每户交款都有孙会计开的凭证，款项由两人保管，我没有让陈国强碰过一分钱。”
王所长对照了登记日期。
“郑怀安的签名从哪里来的？”
“他以前给我写过几个字，我照着写的名字，没盖章，也没说这是正式收据。”
“你承认落款是你写的？”
陈国强把脸偏向院墙。
“就写了个名字，一百元还在，又没骗走。”
田二喜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
“你拿了两天，还让我把货拉进来，害得我又付了一趟车钱！”
王所长掰开两人的手。
“再动手，两个人一起登记处理，钱款纠纷按事实说清。”
陈国强抹平衣领。
“我退钱可以，车钱不归我管，是他自己非要拉货。”
“你说今天就能占摊，我才雇的板车。”
“谁能证明？”
魏宝山往后退了半步。
“昨晚田二喜进门时，说是陈国强让他先把货放下，我听见了。”
陈国强瞪向他。
“你少往我身上扣事，钥匙还是你管丢的。”
“钥匙从徐茂才手里到了田二喜手里，这件事也要继续说明。”
何正明把两把钥匙装进纸袋，当场封住袋口。
“市场换锁费用，私存货物产生的管理费用，谁造成的由谁承担，街道不会让经营方接手旧纠纷。”
林淑芬指了指那张收条。
“你卖的不是摊位，是拿别人家门牌骗来的胆子。”
田二喜拍着桌沿。
“少说别的，把我的钱拿出来！”
陈国强从内兜摸出一叠零票，只数出四十多元，翻完裤兜又掏出几张粮票。
“我身上就这些，剩下的过几天给。”
“粮票我不要，你收的是现钱！”
王所长把纠纷登记表放到他面前。
“今天先退四十八元，余款写明期限，田二喜保留追要权利，收条由双方确认后留作凭据。”
陈国强握着笔不落纸。
“写了这个，传出去成什么了？”
“不写也要登记你拒绝处理，结果不会凭你拖着改变。”
田二喜盯着他签下名字，收起四十八元，仍守在门口没走。
“剩下五十二元，后天送到我家，少拿你岳母顶账。”
林淑芬将自己的名字从补充说明里划开。
“这张纸只记他们之间的款项，我不作担保，也不代还。”
王所长收好材料。
“陈国强，后天到所里说明郑怀安签名和钥匙来路，逾期会通知你所在的运输队。”
陈国强把笔摔回桌上。
“钱我可以退，但林淑芬那份试运营批文也未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