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给亲戚摊位,我就让大家知道你连亲女儿都不养。”
第二天早上,林红真抱着陈小宝坐在招商点门口,孩子裹着厚棉袄,脑门上还搭着一块湿毛巾。
“大家都来看看,我妈逼我还钱,逼得孩子连病都看不起,她手里收了几百元,亲外孙发烧却不肯管!”
街坊围在门边,林红见人多了,把陈小宝往怀里搂紧。
“妈,小宝烧了一夜,你今天要是还不肯拿钱,我就抱着孩子死在你门口!”
林淑芬走过去,先把孩子脑门上的毛巾拿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小宝,哪里难受?”
陈小宝舔了舔嘴唇。
“肚子胀,我想吃山楂片。”
林红按住他的肩膀。
“孩子烧糊涂了,哪里说得清,你先给我二十元,我带他去医院。”
“昨晚烧到多少?”
“家里没有体温计,我摸着烫手。”
“咳嗽吗,吐过吗?”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难道我还能拿孩子骗你?”
“挂号单拿来,药方也拿来。”
林红将湿毛巾摔进脸盆。
“我没钱挂号,哪来的挂号单,你手里守着钱,非要等孩子病坏了才满意?”
周桂香从屋里搬出一张凳子,把门口让开。
“孩子真发烧,坐在风口哭给谁看,先送医院。”
“你少插嘴,这是我们母女的事!”
“你堵的是招商点,耽误商户签确认书,我就能问。”
林红转头看向围观的人。
“听见没有,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连孩子生病都要拿票据说话!”
“看病不靠哭,靠医生。”
林淑芬拿上布包,锁住装确认书的抽屉。
“走,我陪你去医院。”
林红没有起身。
“你先把钱给我,我自己带他去。”
“挂号费和药费由我到窗口交,现金不给你。”
“我是他亲妈,还能吞了孩子的药钱?”
“那就一起去。”
“我头发没梳,衣服也没换,你让我这样上街?”
林淑芬看了一眼她涂过的口红。
“你准备得够齐,走吧。”
门外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林红赶紧理了理头发,又把陈小宝放到地上。
“孩子走不动,你抱他。”
“他刚才还自己踢门槛,让他慢慢走。”
“你还是不是外婆?”
“孩子病了我陪着查,你要现金我不给,两件事别混到一起。”
邱主任从巷口过来,手里夹着巡访登记册,见门口围着人便停下脚。
“怎么把孩子裹成这样?”
林红迎上去,拉住她的袖子。
“邱主任,您给评评理,我妈有钱承包市场,却逼着我还旧债,小宝发烧也不给医药费。”
“孩子看过医生了吗?”
“没钱怎么看?”
“林淑芬不肯陪你去?”
“她非要自己交费,这不是防贼吗?”
邱主任将袖子抽回来。
“她肯陪同检查,也肯支付当次费用,你还堵门做什么?”
“我是她女儿,她直接给我钱有什么不对?”
“你已经成家,小家庭的日常开支该由你和丈夫承担,老人愿意帮是情分,不能拿孩子逼她交现金。”
林红抱起陈小宝,眼泪落到孩子棉帽上。
“国强最近手头紧,我又没工作,难道看着孩子受罪?”
“没工作可以找活,丈夫手头紧也该说明钱花到哪里,孩子生病先去医院。”
邱主任看向林淑芬。
“我跟你们一起去,街坊也别堵着了,真有病就治,没病就让孩子回家歇着。”
到了厂医院,林红又说孩子烧得厉害,想让护士先开退烧药。
刘医生把体温计递过去。
“先量体温,别把棉袄裹这么紧。”
林红解开两颗扣子,嘴里仍没停。
“昨夜烫得吓人,早上还喊肚子疼,最好再开点补身子的药。”
“昨晚吃了什么?”
“没吃多少,就是家里剩了点肉。”
陈小宝靠在长椅上,插了一句。
“我吃了两碗肉,还吃了半包花生。”
林红扭头瞪他。
“谁让你胡说了?”
“爸说肉坏了可惜,让我吃完。”
刘医生取出体温计看过,又按了按孩子的肚子。
“体温正常,肚子发胀,昨夜吃多了,回去少吃油腻,多喝温水,走动走动。”
林红不肯起身。
“他早上没精神,总得开点药吧?”
“积食不重,暂时不用吃药,若出现呕吐和持续腹痛再来。”
“开点营养药也行,孩子最近瘦了。”
“他这个年纪不缺营养,别再拿肉和花生硬塞。”
邱主任站在诊桌旁,翻开巡访册。
“医生已经说清了,孩子没有发烧。”
林红捏着棉帽边。
“可能来医院的路上退了,昨夜确实烧过。”
“你没有体温记录,也没在夜里送诊,不能拿一句摸着烫手当病历。”
林淑芬到收费处交了挂号费,把盖章收据折好放进布包。
“挂号费我出了,孩子平安,这事到此为止。”
林红追到走廊。
“那你给我五元买鸡蛋和麦乳精,小宝受了一夜罪,总得补补。”
“医生刚让他少吃油腻。”
“晓雨也要吃,家里几天没买肉了。”
“陈国强有工资,孩子吃什么由你们夫妻安排。”
“你还让我还以前借的钱,我拿什么给孩子过日子?”
“借款约定每月还五元,你签过字,照旧还。”
“我今天都丢了这么大的人,你还揪着五元不放?”
“你抱孩子堵门,是你自己选的。”
林红把陈小宝拉到身边,孩子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
“外婆,我还能要山楂片吗?”
“回去喝水,听医生的话,过几天肚子不胀了再吃。”
“那我不坐门口了,那里冷。”
林红脸上挂不住,拽着孩子先走。
“你就向着她说话,回家让你爸收拾你!”
邱主任追出两步。
“别拿孩子撒气,今天的情况我会写进巡访记录,你再抱着孩子堵经营场所,街道要找你们夫妻谈话。”
林红回头看了看记录册,到底没再骂。
回到招商点,围观的人已经散去,周桂香正把门口的脸盆收进屋。
“医院怎么说?”
“积食,体温正常。”
“我就知道,那孩子刚才还问我有没有瓜子,哪像发烧的人。”
林淑芬把挂号收据压进当天材料里。
“你出去这一趟,问到什么了?”
周桂香将门关好,朝外面看了一眼。
“运输队有人来买鞋袜,听见我问陈国强昨晚在哪儿,他说陈国强在牌桌上待到后半夜。”
“输了多少?”
“二百元,今天有人堵着他要钱,他才让林红抱孩子来找你。”
林淑芬拿起那张收据,边角被她压得整齐。
“孩子没病,可你女婿昨晚输掉的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