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让贾巡按带着御诏进城,否则蒋衡会亲手下令,射死城外所有人。”
沈昭没有靠近护城河,只让掌书记举起州府官灯,照清贾从文的脸。
“贾大人在这里,御诏也在他手中,你先放蒋珩。”
葛青把短刀贴紧蒋珩颈侧。
“本官只认巡按手令,不与流民首领谈条件。”
贾从文从骑卒手中取过御诏,走到阵前。
“葛青,本官命你撤下兵部军旗,交还北门。”
“巡按大人被前朝余党挟持,所传口令已经不能作数,请大人入城验明官印,属下自会开门。”
“你拿本官的兵符夺门,还敢说奉命?”
“兵符出自京畿北仓,调兵令盖有兵部正印,北营校尉已经核验,大人若认定属下矫令,便进城当面对质。”
贾从文回头看向沈昭。
“他要的是我,你放我进去,北门自然会开。”
“你进去以后,他会拿你的尸首宣称我杀了巡按,再让两千北界征调兵围州城。”
沈昭让人把铁场搜出的死讯奏报绑在箭杆上,射到城楼前方的空地。
“葛青,你准备的奏报已经落到州府手里,贾从文若死,最先被查的便是京畿北仓。”
城墙上的火把移动数次,葛青没有低头看奏报。
“几张伪纸也敢污蔑朝廷命官,北营将士听令,城外之人窝藏楚氏余党,挟持巡按,半炷香后仍不退,放箭驱逐。”
城垛后传来弓弦拉动声,赵虎抬手让安民镇护卫举盾,却没有命人靠近城门。
蒋衡站在葛青身旁,朝城下喊道。
“北营弟兄,你们领到补发军饷了吗?”
城头无人回应,葛青让士卒把蒋衡拉离垛口。
蒋衡抓住砖沿,继续朝军营方向喊。
“顾氏垫付的银子已经送进州府,军粮案证物也贴遍全城,葛青若真奉朝廷查案,为何先夺北门,不去总仓验粮?”
一名都头从箭垛后探出头。
“蒋将军,葛副使说刺史勾结顾氏,要把三营卖给安民镇,军饷只是收买。”
“银子发到你们每个人手里,谁拿过你们的名册,谁扣过你们的粮,自己不会看吗?”
葛青夺过一名士卒的弓,对准城下的蒋衡旧部。
蒋珩在木椅上醒来,听见父亲的声音以后抬起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
“父亲,别替他们开门。”
葛青转身给了他一掌。
蒋衡挣开押着自己的北仓兵,扑向葛青持刀的右臂,两人在城垛边扭打起来,短刀落进墙下,守门士卒却仍没有打开城门。
葛青的亲信将蒋衡按倒,重新用刀架住蒋珩。
“北营听令,蒋衡勾结州府,抗拒兵部接管,立即处死。”
先前回话的都头没有动,他把弓放到脚边,向身旁士卒问道。
“兵部接管令上写了杀蒋将军吗?”
“没有。”
“写了扣他儿子吗?”
“也没有。”
葛青举起北仓兵符。
“军令当前,谁敢多问?”
都头走出箭垛,取下头盔放在城砖上。
“属下敢问,北营五个月没领饷,兵部在何处,军令在何处,今日刺史府发了银,您却拿蒋将军儿子逼他开门,这究竟是谁的军令?”
更多士卒从城垛后走出,弓箭仍握在手里,箭尖却逐渐转向葛青带来的北仓押运兵。
葛青看见北营不再听令,抓住蒋珩衣领,把人拖到墙边。
“谁再向前,我便先杀他。”
蒋衡从地上爬起来,没有求葛青放人,只朝城下的沈昭喊道。
“蒋某纵火烧仓,伪造军令,本该受审,今日若为救儿子替葛青开门,州城便要死更多人,沈首领不必顾忌我们父子。”
蒋珩咳出一口血,靠着墙砖开口。
“父亲,我在京畿北仓抄了两年旧档,严府销毁的军令,我记得编号。”
葛青拖他的手停在半途。
江陵秋走到护城河边。
“你记得元嘉之变的北仓密令吗?”
“记得七封,其中三封调走京畿守军,四封向叛镇送粮,落款用的是兵部侍郎严崇明旧押。”
葛青举刀刺向蒋珩,蒋衡却从侧面撞上他的肩膀,刀锋偏过,只划开蒋珩胸前衣料。
北营都头带人冲上城楼,将葛青亲信与北仓押运兵分开,另有士卒跑下城墙,拉动北门绞盘。
厚重城门缓慢打开,赵虎没有立刻带兵入城,先让州府掌书记与三营推选的核查士卒进去接管门楼。
贾从文站在城外,听见蒋珩提及七封旧令,转身便想离开。
江陵秋拦住他的马。
“贾大人不进城了?”
“本官奉命巡查青州,如今北门兵变,刺史无力约束三营,本官要回京禀报。”
陆言风把御诏抄本展开,挡在马前。
“铁场伪诏尚未核验,巡按亲随勾结北仓副使,贾大人若现在离开,沿途驿站看到的只会是一个弃职逃走的钦差。”
“你想扣押朝廷命官?”
“请巡按入州府公堂,当众验诏查粮,住处由刺史府安排,护卫仍归你自己调遣,这算不得扣押。”
贾从文看向已经开启的北门,葛青被北营士卒押下城楼,蒋衡则亲自背着儿子走过门洞。
方如海带着州府官员从长街赶来,他没有穿朝服,官印却由吴显捧在身后。
“贾大人,本官已经在公堂备好座席,御诏若真,本官当众领旨交兵,御诏若有后添之字,还请大人说清从何处得来。”
“方刺史早已与沈昭同谋,本官凭什么进你的公堂?”
“凭你是朝廷巡按,青州军粮失窃,三营险些被夺,你不查清便走,回京以后如何复命?”
贾从文仍想登马,跟随他的骑卒却牵着坐骑退到州府官灯旁。
领头骑卒朝他抱拳。
“属下只奉命护送巡按入青州,没有接到返京军令,请大人先完成巡查。”
贾从文扫过身边众人,最终将御诏收回匣中。
“本官可以进城,但公堂之上,沈昭与江陵秋必须跪听御诏,谁敢拒绝,便是当众抗旨。”
沈昭让开城门。
“明日公堂,御诏逐字验,军粮逐仓查,贾大人问我的罪,我也问你的罪。”
蒋珩被送进州府医署,医官剪开他胸前衣料时,从贴身夹层中取出一张写满编号的薄绢。
薄绢末尾还有一行新记号,写的是京畿北仓三日前发往青州的兵力调令。
方如海看过调令数目,立即命人核对北界驿报。
“不是两千人,严府调来的兵共有五千,另外三千已经绕过州城,往安民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