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开口。”
赖三带着两个甲长出了门,沈昭没有继续等候,先让赵虎将夜袭的人分成五队,分别负责开路,夺粮,搬运,纵火和断后。
出发前,五十名民兵坐在医棚后面的泥地上,每人分到一碗菜粥和半块粗饼,没人高声说话,碗沿碰到牙齿的轻响不断传来。
赵虎挨个检查他们藏在柴捆里的刀,又把两名年纪太小的少年换了出去。
“今晚不是比谁胆子大,进了矿洞,前面的人怎么走,后面的人就怎么走,谁敢擅自点火,老子先收拾谁。”
一个民兵咽下最后一口粗饼,小声问道:“赵头领,若是撞上县兵怎么办?”
“能避便避,避不开再动刀,咱们是去拿粮,不是拿脑袋换军功。”
赵虎把护腕重新勒紧,转头看向沈昭。
沈昭仍穿着白日那件旧棉衣,只在外面套了一层深色短褂,穆宁柔站在旁边替她收紧袖口,脸色比药汤还难看。
“你留在矿道里,不许出洞口。”
“我得确认石沟的位置。”
“江陵秋已经画了图,赵虎也长了眼睛,用不着你亲自去看。”
穆宁柔把装着止血药和纱布的小包塞给赵虎,随后挡在沈昭面前。
“你若再昏倒,谁来接应他们,谁来稳住镇里的人?”
这句话让沈昭没有再往前走,她低头检查腰间短刀,最终留在矿道中段,负责接收运回的粮盐。
赵虎带人钻出矿道时,外营的火把已经熄灭大半,江陵秋披着一件县兵旧袄,正蹲在灌木外等着他们。
“周成刚巡过营,石沟换了人,守门的是两个亲兵,认得我。”
“你怎么带我们过去?”
“粮车。”
江陵秋指向灌木后的两辆空车,车上堆着散乱的麻袋。
“我对外说奉命取坏粮喂马,你们藏在车底,进了石沟再出来。”
赵虎看了一眼低矮的车架。
“五十个人藏不下。”
“你带十人进去,余下的等外营起火,从山坡绕到石沟后面,守军一乱,前后夹击。”
江陵秋拍了拍其中一辆车。
“做不做,快些定,守门的亲兵若换了,我这张脸便不好用了。”
赵虎没有争辩,点出十名老兵钻进车底,其余人分散进入灌木,由副手郑魁带去山坡后方。
车轮碾过碎石,声音传得很远,两个守门亲兵果然上前盘查,江陵秋把腰牌抛过去,又踢了踢车上的空袋。
“周县尉嫌营里的霉粮占地方,让我拉来倒掉,省得士兵吃坏肚子闹事。”
一名亲兵捏着腰牌看了半天。
“周县尉何时让你办的差?”
“你现在回营问他也成,只是耽误了喂马,明日拉不动拒马,挨板子的不会是我。”
那亲兵犹豫着让开道路,另一人却伸手去掀麻袋。
车底的赵虎握住刀柄,背脊贴着冰冷的木板,连呼吸都收得很轻。
亲兵刚抓住麻袋一角,外营方向便腾起火光,喊叫声随即传来,守门的两人急忙回头。
“走水了,马棚走水了!”
江陵秋没有等他们反应,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刀口从一人颈侧抹过,赵虎掀开车板扑出,一掌捂住另一人的嘴,将刀送进对方胸口。
两具尸体被拖到门后,江陵秋拔出短刃,在死者衣服上擦掉血。
“前面三间草棚装的是盐和药,后面的大仓才是粮,钥匙在守仓人的腰上。”
赵虎带人冲入石沟,棚中的几名县兵还在朝外营张望,没料到有人从身后闯进来,第一人刚转身便被刀背砸倒。
另外几人想喊,埋伏在山坡后的郑魁已经带人翻下沟壁,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战斗没有拖延太久,十余名守军倒在棚前,剩下的人扔下兵器跪地求命,赵虎没有杀降卒,只让人撕下他们的腰带,将手脚捆在一处。
郑魁从守仓人身上摸出钥匙,打开粮仓后,整齐堆放的麻袋露了出来。
“赵头领,这么多粮,咱们搬到天亮也搬不完。”
“先拿盐和药,再挑装满精米的袋子,粗粮留着烧。”
江陵秋抬头看了一眼沟口,外营的火势正在向营帐蔓延,但喊杀声不多,县兵很快就会发现那只是马棚着火。
赵虎让十人装车,余下的人把油脂浇在粮袋外层,又从棚里搬来干草,铺到仓门和屋梁下面。
第一辆粮车刚推出石沟,远处便响起铜锣,火把沿着山道连成一片,周成已经带兵赶来。
“他们没去救马棚,直接奔粮仓来了。”
郑魁提刀守在沟口,数支箭已经落进石沟,扎在粮车附近。
赵虎将装满药材的车推给两个民兵。
“你们先走,郑魁带二十人护车,其余人留下点火。”
“赵头领,火还没引上屋梁。”
“等火烧起来,咱们也走不了了。”
赵虎扯下一块浸过油的布缠在箭头上,凑到火把旁点燃,抬手射进仓门。
火焰顺着干草钻入粮仓,守在沟外的县兵开始往下冲,最前面几人踩中民兵埋在坡口的绳套,接连滚下斜坡。
赵虎趁势冲上去,一刀劈开一面木盾,郑魁带人从侧边压过去,将试图下沟的县兵重新赶回山道。
周成骑在马上,见粮仓烧起,连声催促弓手放箭。
“杀进去,谁敢后退,本官砍了谁!”
一轮箭矢落下,守在车后的民兵有人受伤,江陵秋抓住那人的肩膀,将他拖到粮车后方。
“不能从原路回去,矿道口已经有人守着。”
赵虎砍倒追来的县兵,顺势夺下对方盾牌。
“你不是说他们不知道矿道?”
“周成把人派到灌木附近,只是还没找到入口,咱们再推车过去,等于替他领路。”
江陵秋抬手指向石沟北面的坡道。
“从坡后绕,那里有条运粮的小路,能通到旧磨坊,再从磨坊回镇。”
赵虎看着燃烧的粮仓,又看向已经逼近的县兵。
“郑魁护车先走,我留下断后。”
郑魁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走,谁带民兵?”
“少废话,带粮回去,镇里几百张嘴等着吃。”
赵虎将盾牌塞给一名受伤民兵,提刀站到坡口。
火势越过屋梁,热浪从背后推来,周成已经调来更多人,石沟外的道路很快会被封死。
就在郑魁准备推车撤离时,旧磨坊方向也亮起了火把,赖三满身是血地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拿着锄头和柴刀的壮汉。
“赵头领,别守了,沈姑娘让我来接你们。”
赵虎看清来人,立刻带人向北坡撤退。
“内鬼抓到了吗?”
赖三喘着粗气,脸上没有半点得手后的轻松。
“抓到了,可他说镇里还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