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再审。”
沈昭交代完这句话便往祠堂方向走去。
赖三带着几个人把俘虏押往后院。
郑魁留在南沟清理地上的兵器。
妇孺们互相搀扶着跟在沈昭身后。
几十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祠堂外的空地上很快生起火堆。
黄四娘端着一口大铁锅走出来。
锅里熬着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妇孺们闻到米香立刻红了眼。
几个孩子挣脱大人的手想往锅边扑。
王婆拿着长柄木勺敲在锅沿上。
“都排好队！”
“谁抢谁就没得吃！”
妇人们赶紧把孩子拽回来。
她们按着孩子在泥地上跪下。
马二推着独轮车停在火堆旁。
他把老蒋从车上拖下来。
老蒋已经烧得迷糊了。
“沈姑娘。”
马二跪在沈昭面前。
“求你给老蒋一口粥吧。”
“他快不行了。”
沈昭看了一眼老蒋胸口的烧伤。
“去叫穆宁柔。”
她转头吩咐旁边的一个青壮。
青壮立刻往北屋跑去。
沈昭走到锅边。
她拿起一只缺口的陶碗舀了半碗粥。
递给排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双手发抖地接过去。
她连烫都顾不上。
直接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慢点喝。”
沈昭看着她。
“喝急了会吐。”
老妇人喝完粥跪在地上磕头。
“谢谢活菩萨。”
“谢谢活菩萨。”
沈昭没有理会她的道谢。
她拿着碗继续给后面的人分粥。
三十几个妇孺很快分完了锅里的粥。
她们舔着碗底连一粒米渣都不放过。
穆宁柔提着药篮匆匆赶来。
她蹲在老蒋身边检查伤口。
“烧得很深。”
“衣服和肉粘在一起了。”
“得把烂肉剪掉。”
穆宁柔抬头看着沈昭。
“村里没有止疼的药草。”
“只能硬扛。”
“扛得住就活。”
沈昭面无表情地回答。
“扛不住挖坑埋了。”
她转身走到空地中央。
三十几个妇孺立刻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她。
“你们都是黑风寨的家眷。”
沈昭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按理说。”
“你们男人们抢我的粮。”
“我该把你们全赶出去饿死。”
几个胆小的女人低声哭了起来。
“但我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沈昭抬起手。
哭声立刻止住。
“旧村不养闲人。”
“想留下来吃饭。”
“就得干活。”
她指着旁边的孙有财。
“孙管事。”
“清点人数。”
孙有财抱着木牌走上前。
“女人二十八个。”
“孩子十五个。”
“老人六个。”
“每日耗粮至少要添一袋半。”
孙有财把算盘拨得哗哗作响。
“这还是按半饥半饱算的。”
“如果全干重活。”
“两袋粮也挡不住。”
马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我们会干活。”
“我们什么都能干。”
“干什么活？”
沈昭看着马二。
“能开荒还是能挑水？”
马二愣了一下。
“能洗衣做饭。”
“能缝补衣裳。”
“旧村不需要人洗衣做饭。”
沈昭打断他的话。
“洗衣做饭换不来全粮。”
她环视着那些女人。
“明日起。”
“所有能走动的女人。”
“去北坡捡石头清理荒地。”
“老人留在院子里搓麻绳编草席。”
“孩子去泉沟边挖野菜捉虫子喂鸡。”
“干多少活记多少工分。”
“拿工分换口粮。”
“谁敢偷懒耍滑。”
“立刻滚出旧村。”
妇人们连连点头答应。
对她们来说能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王婆走过来拉住沈昭的袖子。
“沈姑娘。”
“北屋住满了。”
“这些人晚上歇在哪里？”
“祠堂东边的两间破屋漏风。”
“先让她们挤在祠堂大殿里。”
沈昭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的孩子。
“拿几捆干草垫在地上。”
“今夜不许生火。”
“谁敢乱跑打断腿。”
安排完家眷。
沈昭带着赖三和郑魁走向后院的空猪圈。
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山匪挤在烂泥里。
疤鹞子靠在石槽边。
他的右腿还在渗血。
看到沈昭走进来。
疤鹞子咬着牙冷笑。
“要杀就杀。”
“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沈昭没有看他。
她转头问郑魁。
“这些人里有谁杀过村里人吗？”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
赖三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汉子。
“刚才在南沟他用竹枪捅伤了牛二。”
“拖出来。”
沈昭语气平淡。
郑魁上前一把揪住那汉子的头发。
硬生生把他从泥地里拖到前面。
汉子吓得拼命挣扎。
“我不是故意的！”
“是三哥逼我们冲的！”
“砍了。”
沈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魁手起刀落。
汉子的人头滚进泥坑里。
血喷了疤鹞子一脸。
猪圈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胆小的山匪直接尿了裤子。
疤鹞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
疤鹞子咽了一口唾沫。
“你真敢杀人。”
“我给过你们规矩。”
沈昭看着地上的尸体。
“抢过的赔。”
“伤过人的受罚。”
“杀过无辜者偿命。”
她慢慢走到疤鹞子面前。
“你放火烧了旧村的明仓。”
“又带人来抢粮。”
“这笔账怎么算？”
疤鹞子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老子认栽。”
“但你别得意。”
“周黑风不会放过你。”
“青州顾家也不会放过你。”
沈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顾家？”
“你跟顾家有联系？”
疤鹞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赖三举起柴刀想用刑。
沈昭抬手拦住他。
“不用问了。”
“把他吊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放干血。”
“让明天早上来换粮的人都看看。”
疤鹞子猛地睁开眼睛。
“你不能这样！”
“士可杀不可辱！”
“你算什么士？”
沈昭转身往外走。
“你只是一条抢食的野狗。”
郑魁和赖三拖着拼命挣扎的疤鹞子往村口走去。
剩下的十几个山匪吓得连连磕头。
“我们愿意干活！”
“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沈昭停下脚步。
“明日起。”
“给他们戴上木枷。”
“去最陡的南坡开荒。”
“每天只给半碗杂粮粥。”
“干不完活不许睡觉。”
她回头看着那些山匪。
“谁敢跑。”
“下场和疤鹞子一样。”
处理完俘虏。
沈昭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关上木门。
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体深处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必须去一趟空间。
老蒋的烧伤需要消炎药。
村里的存粮也撑不过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