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大沽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静安区那个大沽路?
那边老小区多,你去哪儿?
秋安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借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一眼标签:大沽路,19号,502
19号
司机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秋安靠在车窗上,看着上海的夜景,霓虹灯、高楼、立交桥,和前世记忆里的没什么两样,他想起小时候,前世小时候,夏天放学,拎着一瓶可乐,慢悠悠走过梧桐树的影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十年?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栋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墙皮剥落的地方被人用报纸糊上,报纸泛黄,边角卷起来,秋安拖着箱子爬到五楼,在502门前停下
门是深褐色的,木门,油漆斑驳,门牌号是用钉子钉上去的,歪了
他举起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半圈,卡住了
秋安愣了一下,又试着往回拔,拔不出来,他蹲下来,借着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仔细看锁孔,里面锈迹斑斑,但齿痕和钥匙对得上
是这把钥匙
只是锁芯老了,锈住了
他站起来,从行李箱侧袋里摸出一瓶卸妆油倒进钥匙孔,再转
门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混着灰尘和旧木头腐烂的气息,秋安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声控灯灭了,楼道里暗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居室,比首尔那间出租屋还小,进门是厨房,一个煤气灶,一个水槽,旁边是个小冰箱,门没关紧,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再往里走,是卧室,一张单人床,床单是蓝色的,印着星星和月亮,边角磨出了毛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秋安拿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
照片里是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色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有些拘谨,眉眼和秋安现在这张脸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更怯懦,像还没被生活捶打过
秋安把相框放回去,手指在玻璃上停留了一秒
床底下有个纸箱。他蹲下来,把它拖出来,纸箱上写着练习生物品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练习册,韩文教材,边角卷起来,上面写满了批注,还有几本歌词本,密密麻麻的字
最底下是一个铁盒,曲奇盒那种,红色的,印着中秋快乐
秋安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照片,原主在韩国当练习生时的照片——宿舍走廊、练习室镜子、食堂餐盘,还有几张合照,和其他练习生一起,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训练服,笑容僵硬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屋子
单人床、旧书桌、掉漆的衣柜、蒙尘的窗户,这就是原主离开中国前的全部,一个普通少年的房间,没有明星梦的痕迹,只有练习册和歌词本
秋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上海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潮气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味,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哄孩子睡觉
首尔的一切,娱乐圈的一切,都是秋安的
但这间屋子,是原主的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推到门外,将门锁上
撕下钥匙上的标签,将钥匙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标签等再远一点再扔
这里他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