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红色信号弹撕裂夜空,整片黑暗被染成血色。
钟途身后,五百双眼睛同时亮了。
没有喊杀。没有犹豫。
压了三年的狠劲全憋在牙关里,像烧红的铁水,只等一个出口。
队伍早在暗中分好。十排营房,每排门窗两侧十名持枪弟兄端平枪口警戒,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准开枪。
剩下的人负责进去杀人。
军刺反握,短刀贴腕,矿镐、大铁锤、粗钢筋、削尖的锄头柄——全是他们几年来挖矿修路的工具。
今夜,拿来索命。
三百多名戴英正规军还缩在毛毯里。
岗哨是空的,巡逻是没有的,整座军营连最起码的警戒都形同虚设。
骄横惯了。
打心眼里不信这片大陆上有人敢碰他们一根汗毛。
信他们个鬼。
“踹门!”
赵虎压低嗓音,双眼通红。
“砰——!”
十排营房的木门几乎同时炸开,门轴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前队撞开残门,顺着过道直冲营房深处。后队紧跟,向两侧散开,瞬间填满连排床铺之间的窄道。
不堵门,不挡路,进退有据——这是钟途三年里一遍一遍磨出来的。
煤气灯光昏暗。
床上的白人士兵被踹门声惊醒,有人本能坐起,手往床头摸枪。
还没碰到枪柄。
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带着风声劈下来。
“噗嗤!”
镐尖凿进胸口,整个人被钉在床板上,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里全是铁器砸碎骨头的闷响。温热的血溅在劳工们满是煤灰的脸上,没人去擦。
一名戴英军士长反应极快。
猛地滚下床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柯尔特左轮,对准冲过来的黑影就要扣扳机——
旁边一根削尖的粗钢筋,从侧面贯穿了他的喉管。
“呃……”
漏气的嘶嘶声。手指松开,左轮“吧嗒”掉在木地板上。
这是营房里唯一一个差点开枪的。
也是最后一个。
赵虎手持短斧,在过道里大步前行。
看到有挣扎起身的,一斧头照着脑门劈下去,不带半点犹豫。
滚烫的血糊了他半边脸,糊了那件打满补丁的破布衣裳。
他连眼都不眨。
这三年,他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被打死、累死、病死,抬出矿洞扔进乱葬坑。
那时候他眨过眼吗?
没人问他。他也不想说。
斧头起落,干脆利落。
不到五分钟。
十排营房里的动静渐渐平了。
偶尔几声微弱的惨叫,很快被补刀声盖过去。
血腥味浓得呛嗓子。
——
营房控制住后,弟兄们开始逐排搜查。
兵器架上缴出三百二十余支单发步枪,保养得极好,枪管锃亮。
钟途本以为这一趟的收获已经够了。
直到几个弟兄推开营区最内侧那间不起眼的砖石库房的铁门。
门动了。
没上锁。
钟途脚步一顿。
三百多人的军营,军火库大门不挂锁。
这群白人到底有多看不起人?
铁门推开,里头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百余支涂着防锈油的崭新步枪,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成堆的子弹箱靠墙叠放,一桶桶密封好的黑火药堆到了天花板。
够狠了。
但还没完。
库房最深处。
两挺手摇加特林机枪,六根粗壮枪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
旁边靠着两门七十毫米青铜后装山炮,炮身青沉沉的,像两头蹲着的铁兽。
“我的个亲娘哎……”
有人嗓子都在抖。
“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鸟的镇压!”
“闭嘴!看好这里!”
带队的头目强压着狂喜,沉声喝道。
“一颗子弹都不能丢!这是咱们建军的家底!”
钟途站在营区中央的操场上。
夜风吹着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摆。各处营房门口陆续亮起代表安全的火把。
三百多名不可一世的戴英驻军,在睡梦中被全数抹杀。
整座军营,连带军火库、重武器,尽数易手。
没折损一个弟兄。
他看了眼怀表。
从信号弹升空到现在,一共十一分钟。
军营这头的仗打完了。
但港口那边——枪声已经响了。
——
博斯港。
石勇等这一发信号弹,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五百人蛰伏在码头外围的货箱后面,一百杆步枪的枪口全对准了制高点的两处机枪哨塔。
泊位上停着八艘大型蒸汽货船和两艘武装小炮艇。
炮艇上配有舰炮和加特林。
但石勇盯了半个钟头,心里有数——深夜锅炉没烧热,蒸汽不足,跑不了。
就是两个固定靶。
红色信号弹在天上炸开。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石勇猛地挥下手臂。
“砰砰砰砰——!”
一百杆步枪齐射!
哨塔上几名机枪手根本没反应过来,子弹穿透木板和肉体,惨叫声从七八米高的塔楼上坠下来,连人带血砸在木栈桥上。
“两个人一组,上去!加特林调过来,枪口守住码头!”
石勇厉声大吼。
几名弟兄飞奔上塔,抢占两挺加特林,枪口调转,居高临下对准码头入口和炮艇方向。
火力优势,瞬间易手。
“冲!拿稳码头!放跑一条船,拿命来赔!”
石勇一跃跳出掩体,端枪带头冲。
四百名手持冷兵器的劳工怒吼着涌向码头栈桥。
就在这时——
两艘炮艇上的值班水兵惊醒了。
所有人疯了一样冲上甲板,扑向加特林和舰炮。
“哒哒哒哒哒——!”
炮艇上的加特林喷出火舌,弹雨横扫冲锋队伍!
最前面十几个弟兄当场栽倒,有人还在往前跑,两步就软了下去。
血溅了一地。
石勇亲眼看见跑在最前面的刘三娃胸口炸开,整个人被弹雨掀翻在栈桥上。
那小子今年才十九,昨天还问他打完仗能不能吃顿白面馒头。
眼眶一热,随即被滔天怒火烧干。
“哨塔上!给我压死他们!往死里扫!”
两座哨塔上的加特林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道弹雨从上往下,狠狠砸在两艘炮艇甲板上。
刚冲出来操枪的水兵连叫都没叫出声,全部被扫倒。
甲板上血流成河,再没一个站着的人。
炮艇上的火力,彻底哑了。
与此同时,码头营房、货仓、岗亭里的港口警卫也醒了,抓起步枪冲出来抵抗。
全是老式单发枪,零星射击,形不成火力。
“砰!砰!砰——”
子弹打在货箱上,溅起木屑。
石勇一眼看穿——他们打完一发要退壳、推弹、闭锁,起码三秒空档。
“他们在换弹!冲!”
劳工们不要命地扑上去。矿镐、铁锤、粗钢筋狠狠招呼。
几个还在填弹的警卫,第二枪都没来得及开,就倒在了血泊里。
“登艇!逐舱搜!确认没有活口!”
几十名劳工顺着栈桥冲上炮艇。
驾驶舱、机舱、弹药舱、水兵舱逐个踹开——艇上人员早死在了甲板上,舱内空无一人。
锁死船锚,关停锅炉,封闭油阀,拆毁点火装置。
两艘武装炮艇,连动都没动一下,彻底落入华工手中。
剩下的港口警卫和水手见大势已去,加特林从头顶死死压着,吓得扔了枪,举起手。
“全给我捆死!嘴里塞上破布!”
石勇指着泊位上八艘蒸汽货船。
“船锚全放下去!机舱锁死!锅炉熄火!油阀关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
“从现在起,一只舢板都不准放走!”
港口,拿下了。
石勇没松劲。
他转过头,看了眼城区方向。
那边还没亮火把。
林铁柱和马刀两路人马,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警察局、总督府——
今夜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