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好半晌,孙氏才反应过来。
“香叶,你说谁是妖精?”
香叶指着蹲在角落里的姑娘,嘿嘿笑。
“她就是妖精,和窦书生光着身子打架的妖精!”
“可是……”樱桃指着地上的姑娘道,“这不是伍家二姑娘吗?怎会是……”
她红着脸退到了一边去。
于五娘守着后窗,回过头看了伍二娘一眼。
“看她的样子被打得可不轻啊。”
春妮和孙氏这才发现,伍二娘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露出来的胳膊上,也遍布伤痕。
“伍二姑娘,你这是咋的了?”
伍二娘缩在墙角,抬头看看孙氏,又看看春妮。
神情十分可怜。
先前身上的嚣张跋扈,短短几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头那么乱,总不能这个时候把人赶出去。
孙氏叫兰香和珍珠把箱笼打开,找出一套先前宋家送的给丫头们的衣裳,让伍二娘换上。
又找出些伤药来,给伍二娘上药。
这还是方才大夫给春妮诊脉时,孙氏见春妮的手心擦破了皮,跟大夫要的。
可伍二娘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太多了。
这点药根本就不够。
孙氏怕药性不对,也不敢给伍二娘乱用,便安慰伍二娘,叫伍二娘忍着些。
“等外头的乱子过去了,我们把你送回伍家,让你爹娘给你找个大夫来,好生看一看你的伤。”
才提到“爹娘”二字,伍二娘就疯狂摇头。
她的衣裳还没穿好,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孙氏磕头。
“大娘,求你救救我吧!别把我送回去,我爹娘要把我打死呢!要不是遇上了乱子,我趁乱跑了出来,这会儿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孙氏和春妮对望了一眼,母女二人都有些吃惊。
不过,春妮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叫樱桃问伍二娘。
“伍二姑娘,我家奶奶问你,你是不是在窦书生的酒菜里下毒了?”
“我没有!”
伍二娘疯狂摇头。
“不是我,我没有下毒,我回去时,真娘的两个孩子已经没了,是真娘亲口说,窦玉才想要毒死他们!”
“真娘还说,只要我帮她杀了窦玉才,往后她就不会再缠着我,不然的话,她就会告诉人家,我被窦玉才破了身子……”
大概是因为惊吓过度,伍二娘说话乱七八糟的,春妮听了半晌,也没弄明白,伍二娘到底在说什么。
伍二娘这样的性子,怎么会甘愿被窦玉才破了身子,逃出来又为何会跑回去。
又怎会被真娘威胁……
真是一团乱麻。
文妈妈扭头看了一眼,就建议春妮和孙氏不要再问了。
“太太,奶奶,我瞧着伍二姑娘像是被吓坏了,不如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地问她。”
孙氏叹了一口气:“也罢,就让她先在这里待着吧,等外头的乱子过去了,再商议她的去处。”
无论伍二娘去哪儿,总归不能留在她们身边。
这可是一个杀人犯啊。
原先的性子也不好,留在她们身边,迟早要出乱子。
外头一直乱到夜里还没停歇。
一些歹人已经开始放火烧房子了。
可奇怪的是,烧的不是元一观,而是山下的狮鹫宫。
春妮等人困在屋子里看不见,是孙大舅冒死出去转了一圈,踩着梯子爬墙看见的。
他原是想带着众人找一条路出去,结果瞧见外头也乱糟糟的,就退了回来。
“咱们暂时走不了。”
孙大舅也没进屋子,就站在院子里说话。
孙姥娘叫众人都开了门窗,这样彼此交谈也方便些。
“道观里都是游窜的贼人,我瞧着他们不像是寻常百姓,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蹿出来的,正在挨个屋子搜。”
“咱们家算是好的,有些人家没有防备,不仅带着的金银细软被抢了去,就连家中的姑娘家也被抢了去,家里还有人死了呢。”
众人都惊了一跳。
这是……这是要造反啊。
孙二舅沉吟道:“大哥,咱们今晚也不能掉以轻心,一会儿叫文妈妈等人都出来,和咱们轮番守着,不然,就靠咱们五个男人,怕是抵挡不住。”
孙大舅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重新把人编排了一下。
庄婆子、黄婆子、曹妈妈、孔妈妈一班,搭着孙大舅和文山守上半夜。
文妈妈、于五娘、珍珠、兰草和樱桃,搭着孙二舅、孙树兴和来旺,守下半夜。
各屋还得分一个人出来,守着后窗。
后窗虽然又高又小,可保不齐会有人从后窗爬进来。
孙姥娘那屋,吴氏和辛大嫂轮流守着后窗。
孙大舅母那屋因只有她一个人,孙二舅母就过去帮忙。
春妮和孙氏这屋,则是让香叶和伍二娘守上半夜,她来守下半夜。
还有一间空屋子。
虽然无人守着,但巡夜守院子的人时常过去看一眼,也能保证没问题。
分派好了人手,众人也没心思睡觉。
小孩子们撑不住,熬了一会儿就睡过去了,大人们则惶惶难安,都在琢磨着这件事啥时候能过去。
孙氏怕春妮一直撑着不睡觉,伤了腹中的胎儿,就坚持让春妮合一合眼。
“事情闹得这么大,官府总会派人来的。”
春妮叹了一口气。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光是靠衙役是压不住的,肯定得派卫所的兵来。
附近几个县城,也就只有宁海卫这一个卫所。
可卫所的千户胡兆丰犯了错,如今想必已经被卫原等人拿下了,宁海卫缺一个领兵的,也不知那些将士们听不听卫原的话,肯不肯来带兵平乱。
转念一想,春妮就打了个激灵。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闹出了乱子?
若那些兵丁不肯听指挥,只肯听胡兆丰的话,这岂不是给了胡兆丰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难道是有人特意给胡兆丰铺的路?
念头一起,就在春妮心里生了根。
龙文星龙天师,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来狮鹫宫?
为什么又非要郝绿来元一观闹事?
忽然出现在元一观的这些歹人,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胡兆丰戴罪立功,那韩越……韩越会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