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橡皮擦?一块五毛钱附赠的便宜橡皮擦?
柳如烟几乎要被自己的猜测逼疯。她的理智在告诉她,这种想法荒谬绝伦。但她的直觉在告诉她——
那头A级暗影魔豹没有逃。
它被“擦掉”了。
连同它存在过的一切证据,一起被擦得干干净净。
柳如烟缓缓站起身,看向远处集合点的方向。秦昊瘦削的背影正慢悠悠地走在暮色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那一刻,柳如烟没有觉得那是一个少年的影子。
那道影子在她的感知中扭曲、膨胀,像是某种沉睡的、足以吞没整个世界的深渊,只是恰好以一个高中生的形状存在着。
柳如烟握紧了拳头。
她前世活了一百多年,踩着无数天骄的尸体登上了巅峰,自认为早已参透了世间一切的恐怖与残酷。
但在这一刻,她的嘴唇是干的。
这个人绝不是凡人。
秦昊。这个前世记忆中完全不存在的名字。
柳如烟在心中将他的威胁等级从“待观察”调整为了一个她前世都很少使用的级别——
“不可招惹。”
“绝对。”
“禁区。”
远处,秦昊正在集合点跟络腮胡大叔领返程登车牌。大叔递牌子的手还有点抖,但态度明显比来的时候好了一百倍,甚至还额外塞了一盒军方口粮给他。
“谢了,教官。”秦昊接过来拆开,是压缩饼干,挺硬的,但总比饿着强。他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
远处的柳如烟注视着他啃饼干的侧脸。
就连这种平凡到了极点的进食行为,此刻在她眼中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转身离开了F区。
步伐很快。
回到天骄组帐篷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帐篷门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盘腿坐下,将前世修炼到极致的冰封心法运转了整整三十六个周天,才勉强将翻涌的气血镇压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嘲讽地笑了笑。
好笑。
堂堂霜寒女帝。百年重生。
竟然被一个同桌吓成这样。
然而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嘴角。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秦昊是她的同桌。
她上午还对秦昊说了“你不配做我同桌”这种话。
她是对一个可能连因果都能擦除的禁忌存在,说了“你不配”三个字。
柳如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
返程的大巴发动了引擎。
秦昊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塞着,准备闭目养神。
口袋里的笔袋挨着他的大腿,暖烘烘的,还挺舒服。
好日子就要来了。
等回到学校,先去教室趴课桌上补个觉,然后明天就去办——
“嗡——”
笔袋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足以让他脑壳嗡嗡的震动。
紧接着,两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中炸开。
【滚开!你这只粗笨的方块脸!是谁允许你靠近主人这一侧的口袋的?!】
【你才滚开!你一根只会吐黑水的废物凭什么霸占主人的右侧?我才是今天立了大功的那个!】
秦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些灵化出来的家伙,又开始了。
笔袋里的战争在秦昊的脑海中全面爆发。
两个声音旗鼓相当,谁也不让谁,吵得他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率先开火的是黑瞳。
【净白,你给我听清楚。】黑瞳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从深渊里翻涌上来的阴狠,【我是第一个被主人握在手中的。我是第一个感受到主人神性的。我是主人的。你算什么?一块后来才被主人随手捏了一下的橡皮碎屑!】
净白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初始?你管自己叫初始?你不过是主人用来在纸上涂鸦的工具。涂完了还得靠我来擦。没有我,你弄脏的一切谁来收拾?我才是主人最后的、终极的、将一切归于纯净的终焉之力!】
【你敢说主人的字迹是“弄脏”?】
黑瞳的杀意一瞬间拉满。在极微观的维度里,归墟的黑色丝线如同毒蛇般缠绕了过去,试图侵蚀那块蜷缩在笔袋角落的白色橡皮擦。
净白丝毫不惧。抹除法则的白光从它的表面弹射而出,精准地切断了那些黑色丝线。每一根被切断的丝线都从概念上被擦除,连断裂的痕迹都不留。
【你找死!】
【来啊,看谁先被擦成粉末!】
两股截然相反但同样恐怖的力量在笔袋内部激烈碰撞。从外面看,那只旧布笔袋只是微微震动了几下。但在超凡维度里,那方寸之间的空间已经被撕裂出了上百道因果裂纹。
秦昊揉了揉太阳穴。
真吵。
他本以为灵化师的职业副作用只是“能听到灵化物的声音”,没想到这些家伙不仅能说话,还能在他脑子里开辩论赛。
“你们——”他正要开口训斥。
第三个声音突兀地切入了战场。
那个声音来得遥远,带着一种厚重的、仿佛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回响。但它一出现,就让笔袋里激战正酣的两位瞬间停了手。
【安静。两个小东西。】
磐座。
远在数十公里外的江海学院教室里,正在笨拙地挪动着桌腿、向楼梯口蠕动的那张暗金色课桌,将自己的意念跨越了物理空间,精准地投射到了秦昊的精神频道里。
【主人在休息。你们两个不长眼的废物,在主人的脑海中制造噪音,这比叛神还严重。】
磐座的语气沉稳但充满傲慢,如同一位老臣在训斥两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你算什么东西?】黑瞳的声音冷了下来,但那股深渊般的杀气收敛了不少。不是因为怕磐座,而是因为磐座说的没错——主人在休息。
【一张破桌子罢了。】净白嗤笑,【连走路都不会,蠕了一天还没挪出教学楼大门。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们?】
磐座的意念没有波动。
【我的资格,比你们任何一个都大。】
沉默了一瞬。
【因为主人趴在我身上睡觉的时间,比你们被主人握在手中的时间,加在一起还要长。】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
黑瞳和净白同时沉默了。
在它们病态的崇拜逻辑里,“被主人使用的时间”是衡量地位的绝对标准。谁被主人接触得越久,谁就越接近主人,谁的地位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