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骑电瓶车跑了趟妈妈驿站,取回那个某宝发来的快递。拆开一看,两颗分频器电容躺在防静电袋里,参数跟原机一模一样。
回到铁皮屋,他把美之声S-880的分频板拆出来,烙铁烧热,先把鼓包的旧电容拆下来,再把新的焊上去。焊点小巧饱满,他吹了吹烟,拿万用表量了一下,通路正常。
把分频板装回箱体,拧紧螺丝,接上功放通电。
低频先出来,鼓点沉稳扎实,一下一下往胸口撞。中频跟着铺开,人声醇厚,齿音干净悦耳。高频明亮圆润,镲片的泛音收得住,尾巴拖得恰到好处。
林峰把音量旋钮往右拧了两格。
八寸低音盆发力,整个铁皮屋的空气都跟着震,桌上那排安踏鞋盒盖子嗡嗡响。这对音箱清洗之前值不了一百块,换了两颗电容花了十九块八,现在,闲鱼上同款同成色的二手价,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他把音箱关了,拍了段视频传到闲鱼链接里,标价1380,备注:成色极新,音质实测见视频。
刚传完,院门口传来刹车声。
一辆白色金杯面包停在门口,驾驶座下来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黑色工装裤,头发剃得短短的,探头往院里张望。
“你是林哥吧?赵哥让我把伞送过来。”
“对,进来吧。”
小伙子打开面包车后门,六个大编织袋塞得满满当当,扎着尼龙绳。林峰搭手帮忙往院里搬,六袋子堆在铁皮屋门口,压得编织袋都变了形。
“赵哥说了,一共六十把,您数数。他说洗好了给他打电话,他安排车来拉。”
“行,回去替我谢赵哥。”
小伙子开车走了。
林峰解开第一个编织袋,油纸伞一把把抽出来。霉味扑鼻,比照片上看着还严重,伞面上灰绿色霉斑连成片,有几把红色伞面霉得发黑,竹柄摸上去一手黏腻,那是汗渍和霉菌沤在一起的产物。
他数了一遍,六十把整。
灶台上电饭锅已经焖好了米饭,旁边铁锅里炖着大块红烧肉,是他一早起来就下锅的。猪前腿肉切的大方块,冰糖炒色,八角桂皮老抽焖了四十分钟,肉皮软烂,汁水浓稠。另一个铝盆里蒸了六个鸡蛋。
干大活之前先吃饱。这是经验。
林峰盛了一大碗米饭,扣了四块红烧肉三个鸡蛋,蹲在灶台边吃。吃完抹了把嘴,饱腹感顶到七成半。
够了。六十把伞,估计消耗两成出头,洗完还能剩五成以上。
他把第一把伞撑开架在院子里,提了桶水出来,把那瓶深蓝色的三号液摆在旁边。毛巾、刷子、橡胶手套,全套工具铺开。
正拧毛巾呢,院门口又来人了。
来人是走路过来的。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斤面条。
村支书干部王书林。
东岗村的老支书,岁数大了就退下来当了干部,干了快二十年了,跟林峰他爹那辈就认识。在村里说话有分量,但这人有个毛病,谁给好处帮谁说话,屁股坐得不太正。
“小峰啊,忙着呢?”林书林笑呵呵走进院子,把挂面往灶台上一放,“路过你这儿看看,好久没来了。”
“林叔,您坐。”林峰搬了把凳子出来,手上毛巾没停,继续擦伞面。
林书林没急着坐,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瞅瞅西看看,目光在铁皮屋门口那排编织袋上停了两秒。
“你这是洗啥呢?油纸伞?”
“嗯,帮人清洗翻新的,赚点手工费。”
“哟,还接这活呢。”林书林在凳子上坐下来,掏出一盒红塔山点上一根,“你这废品站我看着比前阵子规整多了啊,地扫得挺干净。”
“上回执法队来过之后整了整。”
“那事我听说了。”林书林吐了口烟,语气拐了个弯,“小峰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前两天刘建国那个,建达贸易的刘总,托人找到我,说想跟你再谈谈那块地的事。”
来了。
林峰手上动作如常,毛巾蘸了点蓝色液体往伞面上抹,手掌贴着毛巾底下,热流极轻极细地释放出去。毛巾划过的地方,霉斑无声消退,但他控制着速度,一下只清掉一块,跟正常手工擦洗的效率差不多。
“林叔,这事我跟我哥商量过了,不卖。”
“我知道你有想法。”林书林磕了磕烟灰,“但你想想啊,你一个年轻小伙子,守着这么个废品站,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刘总那边现在开价二十万,二十万啊小峰,拿去县城付个首付……”
“林叔,这块地是我爸留下来的。”林峰把洗好的那一小块伞面给他看了一眼,霉斑确实擦掉了,但速度慢得很,至少在林书林眼里是这样,“我爸走的时候就交代过,这地不能卖。”
“你爸那会儿这条路还没扩建呢,现在路一修,地段起来了,情况不一样了。你守着不卖,万一以后政策变了,拆迁补不了这么多。”
“拆迁补多少是以后的事。”林峰蹲着擦伞,头都没抬,“我现在废品站经营得还行,能养活自己,不急用钱。”
林书林抽了半根烟,换了个方向:“那个刘总人脉广,在县里认识不少人。你要是跟他把关系搞僵了,以后有啥事不太方便……”
“该办的手续我都有,证照齐全,灭火器也备着。”林峰语气平平的,手里毛巾一下一下擦,“谁来检查我都配合,这没什么不方便的。”
林书林被噎了一下,笑了笑便沉默下来,又坐了几分钟,眼睛一直在院子里扫。林峰就让他扫,该看的都摆在明面上,废品堆得整整齐齐,消防通道留着,灭火器挂在墙上,地面干干净净。铁皮屋的门半掩着,门板正好挡住了里面那排安踏鞋盒。
“行吧,那你自己考虑考虑。”林书林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蹭灭了,“我就是路过提一嘴,也没别的意思。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我帮你跟刘总牵个线。”
“谢谢林叔。”
林书林走出院门,背影消失在路口。
林峰把手里的毛巾扔进桶里,看了眼那把伞,有林书林在的这十来分钟,他只擦干净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伞面。
效率低得要死。
他站起来听了听,四下寂静,路上空空荡荡。
手套摘掉,右手直接按上伞面。
热流涌出。
霉斑、水渍、污垢,八秒钟内从伞面上整片剥落,灰绿色的脏东西变成细粉簌簌掉在地上。竹柄上沤了小半年的汗渍黑印跟着一起脱离,露出底下竹材本身淡黄温润的质地。
一把。
他抓起第二把伞撑开,手掌贴上去,七秒。
第三把,六秒。
伞面面积不大,材质单一,桐油纸表面光滑,污渍的附着力远不如皮革和布料。越洗越顺手,到后面基本五六秒一把,连竹柄带伞面一遍过。
十把,二十把,三十把。
地上灰粉堆了一小摊,他拿扫帚扫到墙角。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最后一把红伞收拢竖在墙边。
全部搞定。
林峰看了眼手机,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中间还被林书林耽误了十多分钟。真正用异能清洗的时间,十来分钟。
六十把油纸伞整齐码在院子里靠墙一排。红的、黄的、绿的、棕的,伞面颜色鲜亮,桐油纸的光泽莹润通透,竹柄干净得跟新削出来的一样。
两千四百块。到手了。
这时一阵饥饿感袭来。
他赶紧去灶台又盛了碗米饭,这回扣了三块红烧肉两个蛋,大口往嘴里扒。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突突突的三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门口熄了火。
赵大军黑瘦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工装上全是灰,三轮车斗里堆得冒尖满满一车的废品,压得后轮都快贴地了。
“老板!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