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的第二天晚上,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了一条体育新闻。
播音员坐在演播台后面,表情严肃。
“龙国球员陈凡日前正式加盟英格兰切尔西俱乐部,转会费三千八百万欧元,创亚洲球员转会费历史新高。”
画面切到陈凡在阿贾克斯的进球集锦。
停球,转身,远射,球挂死角。
他穿着阿贾克斯的红白球衣。
全国几亿人正在吃晚饭,筷子停在半空。
那一年,龙国足球还没有人出去过。
范之毅在水晶宫,那是英甲。
孙机海还没去曼城。
杨辰在法兰克福保级。
而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直接去了英超豪门。
切尔西为他掏了三千八百万欧元给阿贾克斯。
那是他的身价。
《新闻联播》播了十五秒。
当晚,天涯论坛和新浪体育沙龙同时炸了。
天涯上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刚从新闻联播看到的,谁来科普一下陈凡是谁?”
“阿贾克斯的中场核心,十六岁就在欧冠进球了。”
“我操,真的假的?
十六岁?”
“真的。
禁区外凌空抽射。”
“凌空抽射是啥?”
“回家上雅虎查查。”
“算了,反正很牛逼就对了。”
另一个帖子问三千八百万欧元合多少人民币。
“大概三亿一千万。”
“那不是他挣的,是切尔西给阿贾克斯的。
他自己拿签字费和工资。”
“签字费多少?”
“几百万欧元吧。”
“那也几千万人民币了。”
有人贴了陈凡在阿贾克斯的照片,标题“这颜值你们感受一下”。
底下有人说“比我帅”,有人说“比我儿子帅”。
还有人问:“他有女朋友吗?”
“要什么女朋友,女朋友有冠军重要吗?”
新浪体育沙龙那边,一个球迷连夜发了长帖。
没人仔细看,都在抢沙发。
“沙发。”
“板凳。”
“地板。”
“地下室。”
“地狱。”
“你们帖子看完了吗?”
“没看。
看到陈凡两个字就进来了。”
“那你进来干嘛?”
“喊一声牛逼就走。”
“牛逼。”
“牛逼。”
第二天白天,消息从网上蔓延到了街头巷尾。
首都,出租车里。
司机把收音机调到体育频道。
乘客闭目养神,听到“陈凡”两个字,眼睛睁开了。
“师傅,这小孩真有这么厉害?”
“切尔西花三千八百万欧元买他。
他自个儿签字费八百万欧元,年薪也高。
一年上百万欧元。”
“合人民币多少钱?”
“几千万吧。”
“一年?”
“一年。”
乘客把公文包放在旁边,两只手搓了搓。
“我干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
司机笑了:“你干十辈子也挣不到。”
………………
魔都,弄堂口。
几个老头在下象棋。
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手悬在半空。
“那个陈凡,签字费八百万欧元。”
“合咱们多少钱?”
“六千多万。”
“就签个字?”
“就签个字。”
白背心老头把棋子落下去了,啪的一声。
“我签了一辈子字,签的都是考勤表。”
旁边戴老花镜的老头突然来了一句:“我孙子昨天跟我说,他也要踢球。”
“你孙子不是才六岁?”
“六岁不能踢?”
“能踢。
你得先给他买个球。”
………………
花城,茶餐厅。
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坐着。
穿格子衬衫的夹起一个虾饺:“陈凡那个事你看了吗?”
白t恤刚从网吧出来,眼睛还有点红。
“看了。
签字费八百万欧元,六千多万人民币。”
格子衬衫把筷子放下:“签个字就六千多万。
我签个字,房东还找我要房租。”
“你签的什么字?”
“租房合同。”
“人家签的是六千万的合同。
你签的是六百块的房租。”
格子衬衫叹了口气:“那我以后不租房了,睡大街上。”
“睡大街上也得签。
乞丐还写个牌子呢。”
“那我也写一个:我是陈凡老乡,求赞助。”
“你写那个没用。
人家要查身份证。”
蓉城,人民公园。
一个穿汗衫的中年男人把盖碗茶端起来,吹了一口。
“那个陈凡,签字费八百万欧元,合咱们六千多万。”
“六千多万?
就签个字?”
“就签个字。”
对面的人把花生壳扔在地上。
“我签字,人家给我二十块钱。”
“你签的什么字?”
“领工资的单子。”
“那你以后也去踢球。”
“我快五十了,踢不动。”
“那你让你儿子去踢。”
“我儿子跑不动。”
“那你让你孙子去踢。”
“我孙子还没生。”
“那就先让他妈生。”
首都某中学,课间。
一个胖子从书包里掏出《体坛周报》,头版是陈凡穿着阿贾克斯球衣的照片。
“签字费八百万欧元。
六千多万人民币。”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他签字就挣了六千多万?
我签字,班主任说字写得丑,重写。”
“人家签的是合同。
你签的是作业本。”
戴眼镜的男生低头看了看作业本,把笔放下了。
“不写了。”
胖子拍了拍他:“写吧。
你又不是陈凡。”
县城,陈卫东家。
电话从早上六点多就开始响。
大舅子第一个打来。
“卫东!
昨晚新闻联播上那个是你儿子?”
“是他。”
“三千八百万?
欧元?”
“欧元。”
“那他自个儿拿多少?”
陈卫东说:“他说签字费八百万欧元。”
大舅子沉默了几秒。
他老婆在电话那头喊:“那咱家以后是不是有钱了?”
大舅子冲她吼:“那是人家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吼完又软下来:“卫东,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卫东没生气:“没事。
凡凡说了,不让我们操心钱的事。”
挂了电话,林秀莲从厨房探出头:“谁啊?”
“你大哥。”
“他是不是想借钱?”
“人家没说借。”
“他那个脾气,没说借就是想借。”
陈卫东没接话。
林秀莲又问:“凡凡一个人在国外,吃得惯吗?”
陈卫东没回答。
他也想知道,但他不会问。
第二个电话是老工友老孙头。
“老陈,你儿子那个签字费,真的?”
“真的。
八百万欧元。”
老孙头吸了一口气:“合咱们六千多万?”
“差不多。”
“你儿子小时候来我家吃过饭,你还记得不?”
“记得。
你老伴做的红烧肉。”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晚上我过来坐坐。”
刚挂,门就被拍响了。
隔壁老张头端着一碗红烧肉站在门口。
“我老伴做的。
你们忙着接电话,肯定没空做饭。”
陈卫东接过碗:“替我跟嫂子说声谢谢。”
老张头没走,把手抄在背后:“你儿子那个签字费,多少?”
“八百万欧元。”
“合咱们六千多万?”
“嗯。”
老张头咂了咂嘴:“我儿子要是有这本事,我天天在家烧高香。”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儿子小时候在我家门口踢球,把我家花盆踢碎两个,你还记得不?”
陈卫东笑了:“记得。
赔了你五块钱。”
“那花盆我花八块钱买的。”
“那你亏了三块。”
老张头也笑了,摆摆手走了。
下午,老孙头拎着一袋橘子来了。
陈卫东给他倒了杯茶。
老孙头喝了一口,烫得龇牙:“老陈,你儿子那事,厂里都传遍了。
有人说三千八百万是给他自己的,我跟他们说不是。”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听收音机里说的。
那主持人还说,你儿子那个年薪,够咱厂所有人发一年工资。”
老孙头又喝了口茶:“老陈,你儿子有对象没?”
“他才十七,要踢球。
没时间。”
老孙头叹了口气:“也是。”
签约后的第二天晚上,阿姆斯特丹,陈凡公寓。
陈凡躺在床上,枕头边放着一部诺基亚。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陈卫东发来一条短信:“家里都好。
好好训练。”
陈凡看了两遍,按了几个字:“嗯。
您也注意身体。”
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四岁的自己站在院子里,面朝西北,把球抱在胸口。
那时候他说,等我有力气挡住所有冲着你来的东西,我就把那一片天替你撑起来。
天还没撑起来。
但很多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