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耳濡目染的就是祖母对他母亲的种种不满,他后来长大每每想起,都觉得分外嘲讽,一边享受他外祖家的荣华,一边又在嫌弃着外祖一家的武将出身……
“……这一代就我一个男丁,自然成了老太太和我母亲的争夺焦点,其次就是父亲和时简……以前我总是抱着可以和解的心态,凡事都自己忍着,为了所谓的和睦……”后来她不在的那几年,他逐渐意识到,只要老太太活着一日,就不可能有和解……
“你嫁过来之后,自然成了焦点……我明显感觉到老太太放在我身上的心思少了许多,当时的我是狠狠地松了口气……”魏三爷想到这里,便觉得荒谬的很,他的上一代的仇恨,凭什么让她去独自面对呢?
“我当时就想,你与她们都没有血缘关系,我只要什么都不管任由你发挥,便就能整顿好这一切,现在看来,当时的我到底是懦弱的……”
荣锦感受着抱着自己的人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了起来,缓缓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从你杖杀了紫月,我便觉得你是强大的,强大到不需要我去保护……”说到这里,魏三爷有些说不下去了,似乎怎么说都是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来。
榻上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荣锦突然想到自己从青山深处那个药庐里醒来的心情来,那么的悲伤与绝望,现在想起却觉得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比她经历了那么多还能活下来更加可贵呢?
若是刚成亲那会儿,魏泽明与她说这些,她肯定是心痛不已,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恨不得为他遮挡所有得风雨。
可如今,她听在耳里,只觉得像是在听一个认识的人的幼时故事,她也会心疼也会跟着难过,但却不想再去做什么了……
“……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不好?”魏三爷抱紧怀里的人,有些哽咽的请求着,
荣锦慢慢睁开眼睛来,翻过身看着眼前的男子,依然那么好看,一双眼睛沁润了水更像是能勾人的魂一般,但她心里只剩下平静,世人都爱美好的事物,年轻时她总想着把美好据为己有,如今她的想法变了,美好的东西只看着也不是不可以……
“三爷,你我之间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不存在谁亏欠谁。”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
“二皇子勾结外邦谋逆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那个节骨眼上,谁都顾及不了太多……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会儿你也安排了我南下,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不会离开的。”人总是经历过大起大落,才能更加看清这人世间的冷暖,更加看清自个儿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她是荣家的女儿,自幼见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们上战场杀敌的种种……在国家危亡之际,她又怎么会南下呢?她只有唯一的选择:哪怕战死,也绝不会苟且的活着。
这几年下来,心里的那点儿遗憾早就没了。当下她只想安稳的生活……至于魏三爷,就这样吧……省的折腾了……
儿时不幸的人多敏感,魏三爷也不例外。以前他时常将她一个人放在一边,不闻也不问,是因为他知道她那么爱着他,总会百般依着他……如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已经不一样了,再也不会围着他团团转……他是难过的,应该说是很很很难过,可他贪恋这些,只是懂得太晚了……
“你还记得从书房回别亦阁的那条小径吗?”魏三爷看了她许久,才问道,
猝不及防的话题一转,荣锦愣了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如今已经是一片竹林了……”他们已经纠缠了这许多年,往后余生也会继续纠缠下去的,魏三爷在心里淡淡的想着这些。
荣锦笑了笑并未说话。她想他可能并不知道,在他书房看到和离书的那一晚,她沉默的签字盖章……然后独自一人沿着那条小径慢慢踱步回去,抬头的那一刻,猛然注意到了那片竹林,那会儿已经快要越过院墙了……那片林子是她亲自种下的,如今想起来也并不觉得再有什么特殊意义,一片竹林罢了……
看着略有些苍白的嘴唇,开开合合的说着话,却没有一句是他期待的,心里难过的都泛起苦味来。
荣锦只觉得这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越发的迷离起来,心里有了一丝的迷惑,这到底是在看什么?
正要出口询问,就被堵住了嘴巴……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一起过了……他每晚也只是抱着她,她反抗不过,就当他是个大暖炕了。
“呜呜呜”的声音传到魏三爷的耳朵里……大冷的天里,魏三爷不断冒着热汗……
魏三爷躺着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看着趴在胸膛上的女子,红扑扑的小脸,心里才高兴了一点。又抱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她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个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着……时睡时醒的让人分外难过。
医馆内,荣钰正在给一位老妇把着脉,却听到旁边几个人窃窃私语了许久,“哎,你知道吗?说那谁没死,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孩子……” “哎哎哎,我今日上午去了茶楼,也听到了,这女子本就是个女英雄,若是没有嫁人便罢了,她可是……嗯,那谁的原配,真不知这最后会怎么样?” “听说两家早就不来往了,镇北王那么宝贝自个儿的女儿……” “要我说,她可是咱们大乘的女将军,是有功之人,不靠国公府,她自个活个自在就行。”“这女子也是个传奇,竟然没死……”
断断续续的传到荣钰的耳里,她脑海里只有“镇北王”“女将军”,一把松开手里老妇干枯的双手,走了过来,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女将军?她怎么了?”荣钰对自己阿姐的一切都十分在意,她倒要听听谁在外面嚼舌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