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的医生都是给病人看病的,比如法医。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这便是法医的核心使命,或者说是工作的主要价值,但貌似这八个字又是语焉不详,还有些装逼。
何时鸣也看过以法医为主人公爆火全网的小说,应该说对法医这个职业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当他真正接触法医的时候,又觉得和小说里的人物不太一样。
秦铭,航城市公安局鉴定中心的法医。
何时鸣是在蔡立群的尸检报告上看到这个名字的。
这位叫秦铭的法医,让人一秒钟就联想到了那位着名的名叫秦明的法医,虽然“铭”和“明”是不同的字,但它们又是同音字,所以两个名字读起来是完全一样的,这种偶然的巧合让何时鸣有些错乱。
虽然都是体制内的工作,但隔行如隔山也是存在的。何时鸣从来没有从事和接触过政法系统的工作,那自然是不可能认识秦铭的。
数学领域有一个着名的猜想,叫做六度空间理论。它的实际应用是一个论断:你平均通过5个人就可以认识任何的陌生人。
实际上,都没用通过5个人,何时鸣就联系到了秦铭。
详细说来,从何时鸣到秦铭,中间只经过了孟曼和公安鉴定中心的主任2个人。
秦铭正好出差了,何时鸣只与他通了电话,但也算是接上了头。
在电话里,秦铭说话一点都不热情,何时鸣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干的是用手说话的职业,所以用嘴说话的能力比较差吧。
丁玥虽然不是警察,但她却有一颗破案的心。
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蔡立群是突发心梗死亡的。
蔡立群并没有心脏疾病的家族遗传史,近五年来的体检报告里也完全没有提示存在心脏疾病的风险。
正常情况下,留置前应充分了解被留置人的身体情况,如果有心脏病史,要做好相关预案。留置场所都有医生驻点,也有绿色通道直通优质医院。
蔡立群确实被留置了,既然留置他,说明当时并未发现他有心脏病史或有关的发病风险。
在何时鸣的印象中,蔡立群精力旺盛,生活习惯很好,饮食规律,中午也要小睡一会儿,不喝浓茶,完全不碰咖啡,偶尔吸烟,但他只是把香烟当成社交货币。
蔡立群酒量很好,虽然也有喝醉的时候,但从来不会醉得人事不省。他也不经常不主动饮酒,绝大多数喝酒都是因为推不掉的应酬。
按照当代中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38岁的人生连过半都算不上。
假如把人的身体比喻成一部机器的话,38岁的机器也完全谈不上老化。
但就是这部状态上佳的机器,竟然突然就熄火了。
熄火是在接受监察调查期间,被调查人这时候死亡,是必须要有个说法的,不然无法结案。
根据我国有关规定,留置期间发生被留置人员死亡,根据事件性质和责任不同,有可能被认定为安全事故、安全事件或者意外事件,但不论如何认定,都必须在24小时内逐级上报中央。死亡不等于事故,但瞒报就是违规。另外,还要做好家属安抚等一系列工作。
办案部门在征求了丁玥的意见之后,委托航城市公安局鉴定中心进行了尸检。
被检人因突发心肌梗塞死亡,这便是结论,进行尸检和写下鉴定结论的人正是法医秦铭。
这个结论一出,那死亡的责任就完全就在蔡立群本人了,留置场所和办案人员无责。
其实,不论尸检的结论是什么,恐怕丁玥都是无法接受的。
她接受不了的并非是蔡立群死亡的原因,她接受不了的其实是蔡立群死亡的这个事实本身。
家属对尸检结果可以提出异议,也可以另行委托其他机构进行尸检,但丁玥并没有这样做。
越是质疑这个尸检的结论是被操控的,那通过再次检测推翻这个结论的可能性就越小。
虽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丁玥也不愿意让这具尸体反复受到折磨,所以她在检测报告书上签名确认了结果,这样便可以早点火化下葬。
既然死亡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让死者尽早入土为安才是最为理性的选择。
蔡立群死亡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这与其让尸体说话,还不如让活人说话。
办案人员,办案人员的领导,受委托尸检出具结论的法医,这些活着的人也许都知道真相,只要他们还活着还能说话,蔡立群的死因就一定能查清楚。
蔡立群刚刚死亡的时候,其实是没办法着手去追查真相的。这个事情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一定是受到密切关注的。
官方的结论往往都是不容置疑的,假如结论的背后又是有见不了光的故事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过早行动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阻力也会大到让你动无可动。
在和何时鸣商量之后,丁玥决定暂时搁置这件事,等没人盯着了关注了,再开展行动也不迟。反正,真相必须有,这是两个人共同的心愿和决定。
但什么时候开始追查真相,两个人都还没想好,其实连从哪里入手都没讨论清楚。没想到的是,孟曼却给出了一条看似合理的追查路径。
丁玥凭借名字和玩机车这两个关键信息,几乎没费什么力就查到了孟曼本尊。
摩托车也是机动车,只要是机动车,就得上户口,车主的信息一定会留在公安部门的车管所。
经查,在孟曼的名下竟然有多达五辆的摩托车,汽车还有两辆。
当丁玥递过来她的手机,让何时鸣确认“是不是这个孟曼?”时,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因为最新登记的那辆张雪机车的日期完全吻合。
推算起来,这辆新机车上牌之后没几天,孟曼就驾驶着它到陵园来找何时鸣了。
丁玥能这么快这么顺手就锁定一个只有名字的孟曼,这事让何时鸣感觉很上头!
和一些西方国家不同,我国政府对于公民个人信息的掌握既全面又准确,回顾历史,户籍制度延续了几千年不仅没有式微消亡,反而是与时俱进不断适应着现代化的国家治理。
每个人都有一个唯一的身份证号,很多时候,你不使用这个号码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假如孟曼不提供身份证,车管所就不会给她新购买的张雪机车登记上牌。
但留下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就很容易被丁玥这样掌握权力的人查个底儿朝天。
当然,说底儿朝天也有些夸张,毕竟扒到的信息也没那么多。
丁玥掌握的信息也只是,孟曼是个机车女郎,除此之外她还是个记者。
记者这个职业,虽然说总体上还是比较自由的,但也绝非是孟曼自己说的那种自由职业,她绝非什么“两新人群”。
关键是,她还不是一般的记者,她是新华社的记者!
新华社不仅是中国最大的通讯社,放到全球范围,据说也能排到第六位。
新华社强大的地方正在于它的分支机构足够多,除了设在京都的总社之外,它在每个省都设有分社。
但孟曼并没有在枝江省缴纳社保的记录,丁玥的八卦也只能到此了,估计她是直属于总社的,并非是枝江省分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