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由检刚起床,打算用完早膳后就去勇卫营,可就在这时,宫外就传来急报。
山西总兵周遇吉率五千宁武关劲旅,已至京师外城,此刻正在德胜门候旨。
朱由检一听,当即大喜,这可是他现在最能用得上的人,周遇吉不但能打,还忠心,用起来他放心。
“快,备马,朕要亲自去见一见朕的这位总兵!”
他没有穿那身沉重的十二章龙纹衮冕,只穿了一身赭黄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在王承恩的簇拥下,直接出了东华门,前往德胜门。
此时的德胜门外,五千宁武军甲胄鲜明,虽风尘仆仆,但阵列肃然。
周遇吉身披重甲,按刀立于阵前,见到皇帝仪仗,当即下马,单膝跪地,“臣,山西总兵周遇吉,奉诏勤王,携甲士五千,现已抵达,听候陛下差遣!”
朱由检快步上前,亲手将周遇吉扶起,他仔细打量着这位在历史上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悍将。
周遇吉年约四十,面如黑铁,络腮胡须上还挂着冰碴子,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煞气。
他的五千部下,虽然衣甲算不上华丽,但人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流寇的那种贪婪,也没有京营的散漫,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稳。
“周爱卿一路辛苦了。”
朱由检握住他的手,声音中带着诚恳,“京城有爱卿在此,朕心安矣。”
周遇吉受宠若惊,连忙道:“臣分内之事,岂敢言苦!闯逆猖狂,臣恨不得早日将其剿灭,以报君恩!”
朱由检点点头,又往队伍的后面看了看,那里停着好几辆马车,应该是周遇吉的家眷。
他笑了笑,冲着王承恩吩咐道:“立刻传旨,这五千将士全部入住腾骧四卫的营地,一应粮草由户部调拨,军饷由内帑出,告诉倪元璐,一枚铜钱都不许少!”
“喏。”
朱由检哈哈一笑,就带着周遇吉进了城,但他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将周遇吉带到了锦衣卫校场的演武厅,屏退左右后,只留王承恩一人伺候。
“周爱卿,朕欲委你以重任。”
朱由检开门见山,“唐通虽忠勇,但资历尚浅,难服众将,朕欲封你为勤王大都督,总管京师一切军务,京营、宣府军、以及你带来的宁武军,皆归你节制。凡有不从军令者,无论官职高低,你可先斩后奏。”
周遇吉闻言,心头大震,再次单膝跪地:“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必肝脑涂地,死守京师!”
朱由检亲手将他扶起,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周爱卿,听说你有一女,年方二八,贤淑知礼?”
周遇吉一愣,不知道皇帝突然问起家眷是什么意思,于是连忙回道:“回陛下,臣确有一小女,名唤玉贞,年方十六,只是生于武将之家,粗鄙无文,恐……”
“粗鄙?”
朱由检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朕看未必,乱世之中,知书达理固然好,但能同甘共苦、明辨大义更为难得,朕观周爱卿你忠勇无双,家教必然严谨,你周家小姐想必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朕有意,将玉贞许配给太子,为正妃。不知周爱卿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周遇吉简直如遭雷击,太子妃,那是何等尊荣?自己的女儿竟能一步登天,成为了未来的国母?
他虽然是总兵,但在文官集团眼中,终究是武夫,能与皇家结亲,这不仅是恩宠,更是政治上的定心丸。
想到这,他连忙伏地叩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臣……臣犬女,何德何能,敢配太子殿下!陛下厚爱,臣……臣替阖家叩谢天恩!”
“好,那此事就定下了。”
朱由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周爱卿,待你我君臣打退了李闯,解了京师危局,朕就封你为侯,并让礼部择吉日,为两个小的定亲,日后你我便是儿女亲家,更要同心同德。”
周遇吉重重点头,眼里早已是泪光涌动,他不再是单纯地为臣尽忠,更有了身为国戚的责任感。
一番热络的君臣、亲家之谈后,朱由检并没有耽搁,直接带着周遇吉前往了京营大校场。
此时,唐通已率宣府军整队完毕,正与刚刚整编的京营兵马汇合,等待皇帝的检阅。
当朱由检宣布即日起,由周遇吉总督京师军务,节制所有在京兵马”时,校场上一片寂静,随即便是甲胄碰撞的哗啦声。
唐通站在宣府军最前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刚刚领了协理京营戎政的旨意,又得了内帑发饷的天大恩典,正准备大干一场,重整京营。
谁知道转眼间,朝廷就派来个周遇吉,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山西来的,跟他这个宣府总兵素无瓜葛。
唐通握着腰间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不是不服周遇吉的威名,而是让他这个刚刚还在领兵勤王、刚刚拿到足额军饷的将领,去听命于一个空降的上司,心中那股子不服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朱由检将唐通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并没有去点破,而是继续道:“唐通。”
“臣在。”
唐通硬邦邦地应了一声,单膝跪地,动作虽标准,但少了刚才宣府军欢呼时的那股热忱。
“你与周都督,皆是国之栋梁。周都督总督军务,你仍协理京营戎政,协助周都督整训兵马,京营之弊,非一日之寒,需要你与周都督同心协力,方能铲除积弊,练成劲旅。”
朱由检的话语不轻不重,既敲打了唐通,又给了他面子。
唐通咬了咬牙,抬头看了一眼身旁面色沉稳的周遇吉。
周遇吉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和,没有丝毫倨傲,只是微微颔首。
这种大将气度,让唐通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了些,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依然在。
他明白,这是皇帝的安排,他不能违抗,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儿!
“臣,遵旨。”唐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再次行礼。
周遇吉也适时上前一步,抱拳道:“唐将军,宁武军初来乍到,对京营事务不甚了解,日后还需唐将军多多指教,同心协力,共保京师。”
这话给了唐通台阶,也点明了自己需要他配合。唐通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将帅不和,是兵家大忌,但他此刻却需要这点不和。
因为,唐通有了怨气,才会更拼命地练出强兵来证明自己,而周遇吉有大将气度,才能压得住阵脚,不至于让京营彻底崩盘。
只要这股劲头用在正道上,用在练兵杀敌上,这点内耗,他承受得起。
“好了,今日之事已毕,唐通,你继续整训京营。周都督,你随朕来,朕还有话与你说。”朱由检说完,转身便走。
周遇吉跟在皇帝身后,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感受到了唐通的不服,也感受到了皇帝那深不可测的权谋。
但他也更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太子妃之事,让他与皇家彻底绑在了一起,京师安危,已经不仅是尽忠,更是护佑自己的女儿未来能否坐稳中宫之位。
而此时的唐通,看着周遇吉离去的背影,狠狠的一甩袖子,转身对着宣府军和京营将士,声音嘶哑地吼道:“都聋了?继续操练!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精兵!”
校场上,喊杀声再次震天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正是朱由检想要看到的。
他相信,当周遇吉真正见识到那支装备了神器的锦衣卫百户所时,京师的防御,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而唐通的不服,也将在那绝对的武力面前,化为真正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