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国内首映之前,市面上就已经出现完整片源,那只能说明,戛纳流出的盗版资源已经提前传回了国内。”
说到此处,叶凌目光坦然扫向台下前排的电影局一众领导,声音铿锵落地。
“今天有关部门的各位领导悉数在座,若是真有这种情况,那我必须实名举报!这些肆意盗取影片、散播资源的下三滥盗版商,实在太过猖獗!”
“最后我正面回应你的质疑。所谓‘靠辱华、丑化国人才能拿奖’的说法,完全不成立。如果影片真有问题,电影局审核部门根本不会过审,今天也不会顺利举办首映、定档公映。我相信戛纳电影节组委会的专业与公正,也坦然接受所有观众看完正片后的真实评价。”
“至于那些只靠臆想、或是看盗版片段就大言不惭随意评断的人,我也说一句。七月一号影片全国公映,要是谁真买不起电影票,可以来找我报销,我请他进影院完整看一遍影片。我的回答完毕。”
“可是叶导……”
叶凌抬手温和打断,分寸得体:
“抱歉,采访时长有限,同类问题不再重复回应。请下一位记者提问,谢谢。”
下一位记者举手起身:“叶导你好,我是京都晨报的记者,据我所知,这部影片是您自编自导的首部长片,请问您是否可以分享一下自己创作时的理念?”
叶凌轻笑一声,语气轻松自然:
“我现在的行业地位,都能被专门询问创作理念了?说实话有点不真实。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脑海里迸发了一个好想法,我把它整理成故事、写成剧本,最后拍成了电影。大家也能看到,成片效果和市场成绩都不错。下一位。”
“叶导你好,据知情人士透露,燕影学院导演系谢主任是你的师父,你之所以能在十八岁的年纪执导长片拍摄,离不开你师父的帮助,请问是否确有此事?”
又是来挑事儿的,这个问题明显带着偏向,隐晦质疑他的成绩全靠师父铺路,回答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人脉上位”的帽子,甚至让人怀疑影片并非他本人实力所为。
叶凌神色平静,坦然开口,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我不否认,我和师父有着师徒父子的情分。但如果大家认真了解过我的履历就知道,早在拜师之前,也就是去年我还在老家并州读高三时,就已经萌生拍短片的想法,并且自己动笔写本子、亲自付诸拍摄。”
“去年五月份我拍完《调音师》,当时只是单纯想证明自己、以此来冲刺燕影,当时我本人并没有投递电影节的渠道与想法,最终能送去威尼斯参赛,还是师父主动帮我投递的。”
“去年暑假,师父专程赶到并州,那次他一共带来三件事。第一是告知我《调音师》成功入围威尼斯电影节的喜讯;第二是王金松老师看中了我另一部短片剧本《黑洞》,有意出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是师父看中我的作品和天赋,主动提出要收我为徒。”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师徒父子的名分才算定下来,我从不否认师父对我的提携与帮助。坦白说,没有师父暗暗铺路、代为投递,以我当时毫无行业人脉的高中生身份,根本触碰不到国际电影节的参赛渠道,更拿不下威尼斯短片银狮、以及后续的柏林短片银熊。”
“也是靠着第一部短片拿到国际成绩,我才有底气在去年十月同时申报三部剧本,并且全部顺利过审。再三斟酌后,我最先启动了《寄生虫》这个长片项目。”
“拍摄期间,师父的确帮了我很多。帮我牵线结识北影厂的韩厂长,也为影片选角、行业资源劳心劳力。不夸张的说,我家也算是小有家资,最初整部影片的拍摄资金,我本打算全部由自己独立承担,就是北影厂出人我出钱把这个项目搞起来。”
“后续是港岛飞途唱片的杨守诚先生主动进京洽谈投资,最终三方达成合作:我出剧本并执导拍摄,再投入部分资金,北影厂提供专业幕后摄制团队,杨先生出资并提供拍摄场地,这才有了《寄生虫》的完整落地。”
“不可否认,没有师父牵线,我一个大一新生,确实接触不到这么多行业顶层人脉。但人脉只是敲门砖,就算有人铺路,手里拿不出真东西、写不出好本子、扛不起导演的担子,再多资源也没有用。”
“只能说,我自己还算有一点能力,家里也能容得下我放手试错,师父和各位前辈愿意提携,各方机遇刚好凑在一起,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自助者,自有天助。这所有际遇,旁人就算羡慕,也复刻不来,我的回答完了,下一位!”
叶凌一句自助者,自有天助,与上个月在戛纳领奖台上说出的那句我来我见我征服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同样自信,同样张扬,同样带着少年人无匹的锋芒和傲气。
之所以啰嗦了这么多,他也是想告诉提问的记者,同样也告诉在场所有人,当你本身就有能力时,帮扶才能叫帮扶,如果本身实力就有欠缺,那样的帮扶叫揠苗助长。
一番沉稳又极具锋芒的回答落地,全场短暂安静几秒,在场所有记者都暗自收敛了先前刻意挑事的心思,没人再敢随便抛出刁钻、带节奏的问题。
刚刚紧绷、剑拔弩张的采访氛围缓缓松缓下来,这时,台下一名态度温和、举止得体的女记者礼貌举手,得到准许后起身提问,语气诚恳稳重,完全褪去了先前同行的尖锐刻意:
“叶导您好,我是京华晚报的记者。看完整部影片,现场所有人都深受触动。您十八岁的年纪,接连拍出两部获奖短片、如今又拿下戛纳金棕榈长片大奖,成绩足以惊艳整个华语影坛。”
“想请问您,在您创作、筹备、拍摄《寄生虫》的整个过程里,遇到过最难、最让您焦虑的时刻是什么?您又是怎么坚持下来,最终打磨出这部作品的?”
这个问题温和中正、诚意十足,没有陷阱、不带偏见,只想挖掘创作幕后的真实故事,也瞬间把整场发布会的氛围从对峙拉扯回纯粹的艺术交流。
叶凌闻言微微浅笑,先前凌厉的锋芒尽数收敛,神态平和而真诚。
“其实最难的时候,从来不是缺资金、缺人脉,也不是外界的质疑。是我太年轻。十八岁的年纪,脑子里有故事、有表达欲、有冲动,可经验不足、阅历尚浅。”
“拍摄过程里无数次,我明明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画面、什么情绪,可落到实操的时候,总觉得还差一点火候,总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好。那种‘看得见完美,却还差一点触碰不到’的无力感,是我整个拍摄阶段最焦虑、最难熬的时刻。”
“我很幸运,家里能够支撑我的热爱,有师父愿意提携、为我铺路,有北影厂上下和飞途唱片杨先生的帮扶,还有整个剧组团队,愿意陪着我这个年轻导演一遍遍打磨镜头。”
“如今外界看到的,是我拿奖、是我运气好、是我年少成名。但只有我和剧组所有人清楚,这部一百三十多分钟的影片背后,是无数次反复试拍、推翻重拍,一点点抠细节熬出来的。”
“创作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天赋爆发,是天赋加上耐心,更是整个团队所有人的成全,正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更不敢浮躁,也不敢辜负所有信任我的人。至于靠什么坚持下来?道理很简单,热爱可抵世间万难。我热爱电影,只想讲好我眼中的故事,仅此而已。”
叶凌微微颔首,语气干净从容。
“我的回答完毕,下一位。”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一瞬,热爱可抵世间万难,没有张扬,没有傲气,也没有辩驳,只剩真诚、清醒与谦逊。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发布会现场,此刻弥漫起由衷的敬佩与动容,台下一众行业前辈与电影局领导,望向台上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目光,满是欣赏与认可。
又一名记者举手起身:“叶导您好,不知您可否透露一下,您身旁这位漂亮小姐和您是什么关系?”
叶凌淡淡一笑,坦然作答:
“当然。她叫曾梨,是本片的制片助理,也是我另一部作品的主角。而最重要的,她还是我的女朋友。”
“诸位媒体朋友,《寄生虫》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电影,我的身边站着这么多优秀的演员与幕后从业者,相信从他们口中,你们能够听到关于这部影片更多不同视角的声音。”
说完,叶凌主动交出采访权,将手中话筒递到一旁刘大龙手里,刘大龙接过话筒,朗声简单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刘大龙,是本片的统筹制片。”
介绍完毕,他又把话筒依次传递下去,各个幕后部门组长、片中演员轮流接过话筒,或是说明自己在剧组担任的岗位,或是简单介绍自己扮演的角色,发布会的重心,就此从导演个人,扩散到整个完整的创作集体。
有记者顺势举手发问,将问题抛向统筹制片刘大龙:“刘制片,本片能够在戛纳拿到最高荣誉,外界很多目光都聚焦在导演叶凌身上,能不能聊聊整个摄制组拍摄期间遇到的现实难题?”
刘大龙握着话筒,从容应答,细数起拍摄周期调度、置景搭建、群演协调一桩桩实际难处,讲起剧组通宵赶工、反复调整场景的种种往事,把镜头背后摄制组不为人知的辛苦缓缓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