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正感叹着系统鼠食牛批,思绪却被一声声师弟给打断。
一睁眼就看见陈昆的大脸杵在自己眼前,直接给他吓了一哆嗦。
“又咋了?”
“听小名说你有个什么不用胶片的相机?”
我特么……黄小名,你的角色没了!
早都已经过完瘾的黄小名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还从兜里掏出一张叠的整齐的报纸,正是刊印着叶凌照片的那张。
于是接下来华夏非着名导演叶凌就化身为一个无情的拍照机器,黄.妹有角色.小名比对着手中报纸上的图片,煞有其事的充当着动作指导。
203宿舍里是黄小名满是海蛎子味儿的声音,一会儿是支书(祖风)把胳膊伸直,一会儿是昆儿笑的再灿烂一点,真就不够他忙活的了。
不同的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剪刀手,拍的叶凌直犯恶心。
终于拍完了照片,叶凌有气无力的对着几人:“咱们去吃饭吧,一帮活爹!”
可能黄小名也察觉到自己无意间给师弟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干脆直接请客,虽然不像煤二代那般豪横,但也让大家都吃了个饱。
没管别人吃啥,黄小名对叶凌这个师弟可谓是极尽谄媚,十分贴心的给他点的刀削面还给加了个蛋,又是递醋又是扒蒜,可以说把叶小导照顾的是相当到位,对此叶小导表示十分满意。
于是在吃完饭走出食堂之后,叶凌特意叫了声小名哥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了一旁。
“小名哥,你知道我手里还有个没拍短片吧?”
黄小名一听这话立马摆出了一副愿为主公效死的架势。
“师弟准备给我个什么角色?是不是主角?”
“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个片子好像不太适合你,所以……答应你的角色没了。”
角色没了……
没了……
叶凌说完就走,不回头是这个男人最后的温柔。
“别呀!什么角色我都能演,给个机会呗导演。”
黄小名连忙撵了上来,叶小导还是一副看我搭不搭理你的样子继续走着,思索再三,一脸沉痛表情的黄小名总算是下定了决心,又跟了上去,满脸都是决绝。
“师弟,哥带你去央戏看美女!”
叶小导的脚步顿了一瞬,黄小名一下子就体会到了导演内心当中的想法,连忙抬手揽住了叶凌的肩膀头子,凑在他的耳边小声哔哔:“弟儿,哥跟你说,央戏跟我一届的,有个姑娘长的老好看了,我看你今天下午有课,等上完课我就带你过去……”
叶小导的眼神随着黄小名的话慢慢的亮了起来,黄小名一直把叶凌送到了宿舍门外,留下一句下课等你之后才转身离开,躺在床上的叶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什么美女?
他是为了看美女吗?
他可是一个相当正派的导演,这都是为了艺术!
对!
为了艺术!
一心为了艺术的叶凌下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课讲得不好,章鸣老师的《电影史论》从卢米埃尔兄弟讲起,条理清晰,穿插了不少掌故和轶事,坐在下面的大一新生们听得津津有味。
叶凌也听进去了大半,只是后半节课的时候,他脑子里总有一个小人在角落里念叨着央戏美女四个字,像一颗糖豆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时不时地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
下课铃响,走出教学楼,果然看见黄小名已经等在了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跟路边一只橘猫学长对视。
见他出来,黄小名把糖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肘不肘?
黄小名领着他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公交,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出现一扇不算气派但很有年代感的校门。
央戏到了。
门卫看了黄小名一眼,他连忙拿出来自己的学生证。
“叔叔,我俩是燕影的,过来找朋友。”
门卫看了看学生证,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进去。
央戏在西城区,校园比燕影要小一些,但建筑风格更紧凑,灰砖楼和绿藤墙交错着,路上有学生抱着剧本匆匆走过,还有人在角落的小花园里对台词,声音忽高忽低,被傍晚的风揉成一团听不清的絮语。
黄小名轻车熟路地带他拐进教学楼后边的小礼堂,在走廊尽头一间排练厅门口停下来,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叶凌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在呢。
叶凌凑过去看了一眼。
排练厅里几个人正在做即兴练习,中间站着一个短头发扎着啾啾的女生,正对着对面的男生说一段独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隔着门玻璃都能听清每一个字,气息稳得像一根拉直的线。
她的动作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站着,偶尔抬一下手又放下,但整个人的重心始终稳稳地落在舞台中央那块被灯光照亮的地面上。
叶凌看了大概两分钟,黄小名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怎么样?
叶凌收回目光,认真地想了想:她刚才那段台词,节奏控制得很好。停的那两拍,正好让观众跟着她的呼吸走,但是骨架看着有些大,不太适合大银幕。
黄小名愣了一下:我问的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
黄小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换了一副算了算了你这种人没法聊的表情,推开门拉着叶凌走了进去。
排练厅里的人停下来看向门口。
那个扎着啾啾的女生转过头来,目光从黄小名身上移到叶凌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什么:黄小名,你来干嘛?
或许世间的所有的一见钟情都起源于见色起意,叶凌承认,这姑娘的一个偏头,确实打在了他的心巴上,实话说有那么一瞬间,他考虑到了结婚。
“大梨子,这不是我跟师弟说你的戏不错,所以我带着他过来看看。”
“师弟?大一的?”
叶凌颇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黄小名看着叶凌那满面春光不自然的样子,心中暗笑,角色这不稳了。
“学表演怎么不考央戏啊,你看你黄小名师哥都大三了,那演技……啧啧啧。”
“学……学姐,我……我不学表演。”
看着叶小导那不值钱的样子,黄小名连忙开口给二人介绍。
“大梨子,人叶凌可不是表演系的,这可是我们燕影导演系98届的独苗苗,被特招进来的,今年才十七岁。”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拿下了威尼斯最佳短片小银狮的叶凌啊!”
被女孩好奇的眼光打量,叶凌变得更加的不自然,黄小名看出来师弟的窘态,连忙打岔。
“弟儿,你这位学姐叫曾梨,熟悉她的都叫她大梨子,演技相当可以,长的也漂亮!我说你俩记个电话呗,你以后要拍片子有合适的角色可以找你师姐啊。”
“可以吗?”
曾梨浅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了,你可是小银狮导演,有角色记得联系我。”
“一定!一定联系!”
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叶小导成功的忘记了在排练厅外说的‘骨架有些大,不适合大银幕’的话,骨架大是她的问题吗?
那踏马的是导演不会拍!
又简单聊了几句,黄小名以不打扰排练为由带着叶凌告辞离开。
走在央戏的林荫道上,叶凌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就看一眼电话号,一整个魂不守舍的样子。
“弟儿……弟儿!你想啥呢?看路啊!”
“哦……我喜欢女儿,不是……我说师哥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啥呀?”
“手机号都要下了你自己问呗!”
“师哥,小名哥,我的亲哥,你不是认识他们班同学嘛,帮忙问问呗。”
“我考虑考虑。”
“你看你,我这儿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真的!”
黄小名又张了张嘴,最后索性不说了,艺术上的事儿怎么能沦为交易?
下贱!
头顶的树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太阳的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块一块碎金似的图案。
真美!
第二天一早,叶凌还在宿舍里揉搓着内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动作。
打开门就看到黄小名喘着气靠在门框上,一脸我为组织立过功的得意表情,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
叶凌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漉漉的内衣,肥皂沫顺着手腕往下滴,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把裤衩子甩到了盆子里,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手,接过来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曾梨,不吃猪肉,不吃香菜,不吃内脏,喜欢吃鱼但不会挑刺。
叶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转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那本《bUS44》的剧本打印稿,郑重地递到黄小名手上。
先拿回去看看,拍的时候我通知你。
黄小名同样郑重的接过剧本,二人对视一眼,神色肃穆,仿佛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交接。
送走黄小名,叶凌继续进行自己未完成的洗裤衩子大业,一边揉搓一边在心里盘算:
师姐不吃猪肉?
那就永别了大肘子!
爱吃鱼还不会挑鱼刺?
这不巧了嘛,他最擅长的就是挑刺!
坐在床上的叶凌看着外面晾衣架上那条还在滴水的裤衩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