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纸上的文字细细的看完,叶凌就如同身处梦中一般,不可置信的看向谢小景。
“师……师父?”
“惊不惊喜?”
“太踏马惊喜了!我是真没想到!”
叶凌说着眼眶就已经开始泛红,他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敢想。
要知道他只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拍摄的《调音师》短片,这是他拍摄的第一部片子,就成功闯进了欧洲三大,怎么能不惊喜?
“怎的了?话都说球不成,跟谁踏马踏马的了,没球个礼貌!”
叶海军说着就要上手,一旁的王金松连忙给拦了下来:“叶老哥,小叶前段时间拍的片子被送到了威尼斯电影节,还入围了!”
“甚斯?那是个甚了?”
“威尼斯,世界范围内最有名的电影节之一,小叶的片子被送了过去,有机会争奖!”
“乃格兰……真的了?额家这臭小子这来拧了?”
伸向叶凌大腿的手最后还是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叶海军那只蒲扇大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响,像是要把什么从脑子里拍实了。
乃格兰三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张被煤灰和风沙磨粗了的脸膛上,难得地浮起一层潮红。
他扭头看了一眼张晴,孩儿他妈正端着一盘新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
老叶……张晴的声音有点颤。二小拍的那片子,是要出国了?
出国了……出国了!
叶海军大手一挥,与有荣焉。
去威甚斯!你知道那是甚地方不了?就是那个……那个……
他卡了壳,转头看向谢小景。
他先生,那是个甚地方了?
意大利。
谢小景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但话语当中也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激动。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是全世界最老的几个电影节之一,今年是第五十五届。小叶的片子能入围短片竞赛单元,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哎呀……乃格兰了,光宗耀祖!这可真是光宗耀祖了哇!额家二小可是行老哇!”
看着父母激动开心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的样子,叶凌同样也十分高兴,即便是换一条路,他依旧也是父母的骄傲。
几人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小院,叶海军恨不得立马通知街坊朋友大摆宴席,他还记得几十天前儿子对他说要拍片子,还要拍给外国人看,那时候他还觉得儿子是在扯淡,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到了。
不愧是自己的种啊!
喝了一会儿茶水,眼看也快到了中午,娃他先生大老远的从京都来了,还带了这么大个好消息,午饭自然是要好好安排的。
“说下到饭时了,走哇,去并州,晋西大饭店!”
谢小景二人本想着随意的吃口家常饭就行,可实在是拦不住叶海军的热情。
一个多小时后,晋西大饭店最豪华的包厢,郝建军(臭蛋父亲)两口子还有刑二虎也被喊了过来,陪客嘛,自然是要把客人陪的美美的。
也就是叶海军有这个能耐,能把郝建军这个实权团长给拉过来做陪酒客。
菜美酒足,哥长弟短……两个煤老板外加一个大团长,一顿饭成功把打京都来的二位给喝成了人形小喷泉。
谢王二人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结果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先生,再喝上些透透哇!”
俩人本来打算好的,来晋西收个徒弟,送点东西,顺带手的把《黑洞》给拍了,拍摄用的家伙式儿还在京A4x4的后备箱里放着,可连着五天都没能踏出晋西大饭店一步。
“叶老哥,真不能喝了!”
“那……闹上点儿啤的哇?”
可妹想到啊,属实是妹想到,来是来了,可回不去了!
这几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京都来的电话也接不上,可让叶凌的师娘王玉春(杜撰,没查到具体信息)在京都等的着了急,她都怕是两个人出了什么意外。
几番打听下这才联系上了贾科长,然后通过贾科长联系上了叶凌,等到贾科长陪着王玉春从京都杀到晋西大饭店的时候,谢王二人还在苦苦坚持着不往桌子底下出溜。
王玉春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谢小景正端着半杯啤酒,脸上泛着一种介于酡红和酱色之间的奇特光泽,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跟刑二虎掰扯什么蒙太奇和长镜头的辩证关系。
刑二虎听得一愣一愣的,举着酒杯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几句,反正谢小景说一句他就对对对地应一句,姿态比在矿上跟甲方谈合同还要诚恳。
门开的那一瞬间,包厢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王玉春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站在门口,目光从谢小景脸上缓缓移到王金松脸上,又从王金松脸上缓缓扫过桌上那一圈空酒瓶和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
她没说话,但那股我不说话你们自己体会的气场像一阵冷风灌进来,桌上那点热乎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谢小景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过于安静的磕碰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糊了一层浆糊,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王金松反应快一些,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我也是受害者的姿态,冲门口笑了笑:嫂子来了?快坐快坐,老谢这两天可念叨你了。
念叨我什么?念叨我好几天打不通电话?
王玉春跨进门槛,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走到谢小景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啤酒,又看了一眼他领口上沾着的油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翻歪的领子,动作很轻,但谢小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要不说收徒弟有用呢,叶凌一下子就看出了气氛的微妙,赶紧走上前弯腰见礼:“师娘!”
谢小景在一旁给叶凌递了一个我打小就看你小子行的眼神。
这一声师娘叫的特别脆生,一下子叫的王玉春没了脾气,这又是什么情况?
老谢出发前就说要陪王金松去晋西找人拍个片子,这怎么还拍出来个徒弟?
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谢小景,喝的有些晕头转向的谢小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介绍了一下:“玉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叶凌,小凌,好孩子,才十七岁,拍的第一部短片就入围了威尼斯,现在成我徒弟了!”
王玉春这一下子就知道了,老谢连着好几天在自己耳朵边上念叨,说什么这个叫叶凌的孩子天赋有多好,原来是动了收徒的心思啊。
“这不是咱家孩子的片子入围了嘛,再加上拜了咱这个师父,孩子他爸也高兴,就拉着我和老王庆祝了几天。”
明白过来的王玉春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模样周正,剑眉星目的,还挺好看。
“贾叔儿,您跟我师娘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没吃呢吧?要不要换个包厢再叫几个菜先垫垫肚子?”
待人接物也不错,落落大方的……不说像丈母娘相看女婿也差不了多少,都说是一个女婿半个儿,传承了衣钵的徒弟又能差的了多少?
自己家就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姑娘,说不得以后家里顶门立户的还要靠着这个孩子。
王玉春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高兴,就连好几天联系不上谢小景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好在叶凌和臭蛋的老娘也在,有着这份师徒关系,三人也很快熟络了起来,三个女人换了个清净的地方叫了几个菜开始吐槽起了自家男人。
包厢内酒局继续,贾科长自然成了大伙儿围攻的目标,刚下火车赶过来的贾科长直接懵了,不是说吃饭吗?
还饿着肚子呢!
好在还有叶凌惦记着他这个引路人,连忙叫来人收拾了桌子又重新上了一些菜……结果嘛,就是一个个的都是被抬出去的。
娃娃的师娘都来了,叶海军自然收敛了许多,也不再叫着喝酒了,在休整了两天之后(主要是喝多了难受起不来),一伙子人终于干起了正事。
说起来在晋西这个地界,还没有什么能难得住煤老板的,仅仅半天时间,拍摄要用的场地、道具都准备好了。
叶凌导演,王金松主演,谢小景摄像兼灯光,贾科长场记兼录音的短片《黑洞》正式开机。
这也是臭蛋头一次见自家二小哥有多么威风,一个皱眉一声咔,王老师就得重来一遍,不过这样的威风也就过了一天,有王金松这样的实力派演员,拍个成片三分钟的短片一天已经算是久的了。
片场当中叶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王老师,表情再收敛点,别那么放荡!”
结束拍摄过后,几人在叶海军的百般挽留下告辞离开,带子先封存,等到开学后叶凌入学后再剪。
经过了这一遭的叶海军也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开始找关系办签证,为九月份出国做准备,儿子第一次出国撕奖,一家三口自然是都要去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月底,高考成绩也出来了,叶凌考了五百九十三,臭蛋考了五百八十一,按照他的分数,第一志愿京都的华夏金融学院应该是稳了。
果不其然,八月初,兄弟二人齐齐收到了各自学院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