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盯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牺牲的消息传回家里，是什么时候？他爸妈接到通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他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大飞鸽拐进了家属院，臭蛋捏了刹车，单脚撑地：
总算是到了！快下车哇！额妈今儿个闹的打卤面，还炖了排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二小哥？你眼睛咋红了？
灰迷了哇。
叶凌跳下车，搓了把脸，抬起头笑了笑：
快走快走，饿死了。
臭蛋狐疑地瞅了他两眼，没再多问，停好车往楼里走。
叶凌跟在后面，迈过那道老旧的楼宇门槛的时候，脚顿了一下。
一楼的屋子里飘出炝锅的葱香，臭蛋他妈在二楼的厨房里喊：
俩小子洗手哇！面马上好！
往楼上走着，他忽然想道：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当兵，还去卧底，还是那条路，那这辈子和上辈子有什么分别？
可如果不去呢？
那二十四年里他传出去的那些情报，那些被他亲手摁掉的毒线，那些因为他的消息而被救下来的人……是不是就都没了？
他站在门口停下了脚，直到臭蛋在屋里喊他：二小哥你站门口干甚了？面都上桌咧！
叶凌回过神来，迈过门槛，往屋里走。
打卤面的香气扑进鼻子里，暖得人眼眶发酸。
他拉开椅子坐下，接过臭蛋妈递来的筷子，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白气的面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臭蛋，高考完……
叶凌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但这阔别了二十四年的味道香得让人想哭。
么事儿，先吃饭哇。
十七八岁正是能吃的年纪，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面，臭蛋妈乐的见眉不见眼，在晋西，能把面吃美了就是对做饭的人最大的褒奖。
吃过饭后，哥儿俩躺在床上午休，臭蛋很快便睡了过去，叶凌却是闭上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就在叶凌心绪茫然之际，一道冰冷、肃穆、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电子音，骤然在他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滴！检测到适配宿主精神波动，顶峰文娱主宰系统绑定成功。】
【系统激活中……请宿主确认启动权限。】
叶凌瞳孔微震。
系统？！
金手指？！
他压下心中波澜，心神默念：“激活。”
【叮！收到宿主指令。】
【系统激活进度：50%。】
【提示：完成新手序列任务，即可解锁系统100%权限，开放全功能模块。】
【新手礼包、新手任务已同步载入系统面板，请宿主查阅。】
下一瞬，一块泛着淡蓝色科幻流光的虚拟全息光幕，凭空浮现在叶凌视野之中。
界面干净、冰冷、充满未来科技质感。
比起奖励，叶凌更在意系统给出的任务。
他意念轻点，打开任务界面。
【新手序列任务】
【任务一：独立完成一部影视短片摄制。】
【任务二：成功入学燕影大学导演系。】
双任务一出，叶凌瞬间了然。
果然是文娱专项系统。
可问题是……他不会啊！
好在还有新手礼包，叶凌意念一动，开启礼包。
【新手大礼包解锁成功。】
【技能奖励：初级导演全能精通（永久）】
【技能奖励：初级演技底蕴（永久）】
【特殊奖励：人体基础机能强化（永久）】
【特殊奖励：三部完整版影视短片剧本及原片：《黑洞》《调音师》《bUS44》。】
海量信息瞬间温和涌入脑海。
随着系统的新手大礼包发放，叶凌只感觉一阵阵热流涌向脑海，热流灌进脑海的瞬间，叶凌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口烧沸的大锅。
镜头语言、场面调度、蒙太奇、声画关系、景别切换……一堆他上辈子连听都没听过的词儿，像子弹一样往颅骨里钻，钻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四肢百骸也像是被人拿滚水浇了一遍，肌肉纤维在皮肤下面细微地颤动、收紧、重组，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往外渗着酸胀。
他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后背的汗瞬间把臭蛋家那张老竹席洇出一道人形。
臭蛋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叶凌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像一具被电流击穿的尸体。
额角的青筋暴起来又慢慢平下去，呼吸从粗重变得绵长，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那股烧灼感才渐渐退潮。
他缓缓睁开眼。
天灵盖还是木的，但脑子不一样了。
就像一台老式收音机忽然被人换了全套芯片，画面还是那个画面，臭蛋家的屋顶、墙角挂着的老式挂钟、窗帘上印着牡丹花的图案。
可他看这些东西的方式变了。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被子上，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给这个画面打了个分：侧光，色温偏暖，层次还行，但构图太满，右边那面墙空着可惜了。
叶凌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啧。
他还没上手‘拍电影’，但这两个字已经在他脑子里活过来了，像一颗刚浇了水的种子，根须正往泥土深处钻。
闭上眼睛，用意念重新唤出那块光幕。
新手礼包已经显示已领取，三部短片的文件名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黑洞》《调音师》《bUS44》。
他随手点开《黑洞》的简介扫了一眼，剧情很简单，三分钟左右的篇幅，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小职员在复印机旁发现了一张印着黑洞的纸，于是他把黑洞贴在了自动贩卖机上，伸手进去拿了一罐可乐……
叶凌眨眨眼。
就这么简单？
但他又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品出味儿来。
这片子表面是个荒诞小品，底下压着的全是人性里那点贪婪的烂泥。
一罐可乐、一把零钱、一摞钞票、一道保险柜的大门——黑洞越来越大，人越钻越深，最后把自己也吞进去了。
三分钟，不讲一句大道理，看完却让人脊背发凉。
叶凌忽然有些跃跃欲试。
但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上哪儿拍去？
摄像机呢？
演员呢？
场地呢？
上边这些都还好说，左右跟一个钱字相关，毕竟他老子是煤老板啊，不缺钱，只要有钱就都能搞定，可最难搞定的可能就是他那煤老板的爹！
上辈子高中一毕业就被安排入伍，相比于突发奇想他更相信他老子是蓄谋已久，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毕业了，估计他爹早已经做好了规划。
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他的爸妈让他走艺术这条路，难啊！
午休过后回到学校，叶凌满脑子都是如何跟他爹妈交代，思索半晌无果，索性先趁着课余时间把本子和分镜头给搞出来，这样也能增加几分说服力。
《黑洞》只有三分钟，虽然精简但却需要有特效支持，而《bUS44》需要的人太多，他也拉不开阵仗，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搞《调音师》这部短片，想好了那就开干！
定了要拍《调音师》，叶凌反而沉下心来了。
课余时间，他的脑子里全是另一套画面：
一个戴着墨镜的钢琴调音师，一扇敲开的门，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以及那把藏在身后的剪刀。
十四分钟的短片，场景精简到极致。
叶凌趴在课桌上，拿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
分镜头脚本他还没完全吃透，但系统的初级导演技能像个贴身教练一样在脑子里提词儿：
开场用中景交代环境，特写切换突出道具，音效先于画面营造悬疑……他一边写一边改，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眼看着过了几天，周五下午，终于忍不住的臭蛋捅着他的胳膊：
二小哥，你画的这是甚了？外星人？
叶凌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的人形，沉默了一秒：
……分镜头。
甚头了？
算了，你别问了。
叶凌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桌堂：放学等额一下，有事跟你说。
臭蛋狐疑地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跟物理卷子搏斗了。
放学铃响，教室里哗啦啦人走了一半。
叶凌把臭蛋拽到走廊尽头，靠在栏杆上，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成两条细长的黑线。
臭蛋，回去给额老子打个电话，这礼拜额要回去一趟，让他叫人接额一哈。
“怎了？”
“有点事儿，等下礼拜来了再说哇！”
臭蛋挠了挠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记在了心里。
叶凌就读的高中是万林区的并州实验中学，称得上是并州第一中学，可他家在余赐那边，平时都是住校。
尤其是到了高三，学习任务变得更加紧凑，也就周六下午放假，周日晚上自习，放礼拜假后就待在臭蛋家，一般也就有事或者寒暑假才会回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放学，叶凌收拾好东西跟臭蛋打了个招呼便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路边，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精壮汉子正站在这边抽烟，看到叶凌出来挥了挥手。
叶凌紧跑上前：“三红叔，热老哇？”
“么事儿，快上车哇，你妈在家等你吃饭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差点没把叶凌颠吐了，下车缓了有一阵子才把恶心劲儿给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