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一家人聚在一起。
陈峥坐在主位上,优雅地切着牛排。
陈沐洲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喝着红酒。
陈泓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份营养均衡的儿童套餐。
而陈屿正专心致志地大口扒拉着米饭。
他吃不惯牛排那种玩意,还是米饭来得香。
“小屿,”陈峥突然开口,“你马上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找工作吧。”陈屿含糊地说。
“要不要来公司?”陈沐洲主动开口道。
“不要。”
“为什么?”
“我能力普通,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陈屿理所当然道,“你们公司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一个普通毕业生进去,不是拖后腿吗?”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峥和陈沐洲对视了一眼。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无奈,还有一种“又来了”的认命感。
这种对话在这个家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陈屿说出“我很普通”的时候,父子俩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纠正冲动。
但在经历了无数次辩论、劝说、摆事实讲道理等全部以失败告终之后,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
“行,你自己决定。”陈峥低下头继续切牛排,语气一点没变,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嗯,我会好好找工作的。”陈屿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爸内心的波动,继续认认真真地扒饭。
陈沐洲看了陈屿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最终他也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话和红酒一起咽了下去。
这些年他算是明白了,跟他这个二弟争论“你到底普不普通”这件事,比谈十个亿的并购案还难。
至少并购案还有谈判的余地,陈屿的自我认知简直是金刚石做的,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二哥,”陈泓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额头上的包。”陈泓认真地说,“是撞到门框了吗?但是看淤青的程度和位置,更像是撞到墙壁了。”
“我没事。”陈屿摆摆手,“就是没站稳。”
陈泓点点头,歪着脑袋补充道:“二哥你要注意身体。你自我认知本来就有问题,这一摔要是把脑子摔坏了,该怎么办?”
陈屿:“……”
这小鬼,到底是关心,还是在扎心?
吃完饭后,陈屿主动收拾碗筷。
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洗着洗着,他突然注意到厨房的窗户上映出自己的倒影。
额头上那个包还挺明显的。
陈屿盯着那个包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爸他哥他弟都是小说主角,那他自己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屿自己给摁回去了。
“想什么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可没有主角命。
看我这张脸,也就是勉强能看的水平。
再看我这身材,就一米八出头,不胖不瘦,腹肌也不明显。
再看看我这经历,平平淡淡,既没有被退婚,也没有得到什么逆天传承。”
他一边洗碗一边嘀嘀咕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陈沐洲的靠近。
“陈屿。”陈沐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屿吓了一跳:“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陈沐洲看着那排闪闪发亮的碗碟,微微挑眉,“你洗的?”
“不然呢?这家里还有第二个人会洗碗吗?”陈屿有些无奈。
他们家有佣人,但今天过节,大部分佣人都放假回家了,只留下了一个保姆。
结果保姆做完饭后,也突然有事离开了。
洗碗这件事就落到他头上了。
至于他爸和他哥——
一个是霸总,一个是更大的霸总,指望他们洗碗?做梦去吧。
他弟倒是想帮忙,但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洗碗,陈屿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陈沐洲张了张嘴,似乎想夸一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以他对二弟的了解,夸了也是白夸,陈屿一定会说“洗碗而已,谁不会啊”。
算了,不费那个口舌了。
陈沐洲换了个话题:“明天有个大客户的答谢晚宴,需要带家属出席。”
“那你就带啊,跟我说干嘛?”
“爸明天有事,小泓太小不适合那种场合。”陈沐洲顿了顿,“你跟我去。”
“我?”陈屿指了指自己,一脸困惑,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懂商业上的事,去了也是给你丢人。你不如带你们公司那个赵总监,他不是很擅长这种场合吗?”
“不需要你懂商业。”陈沐洲说,“明晚的晚宴,主办方的女儿最近有些……过于热情。”
陈屿恍然大悟:“哦!你是想让我当挡箭牌啊,帮你岔开她!”
“差不多。”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陈屿更加困惑了,
“我又不会应酬,嘴又笨,长得也一般,站在你旁边别人说不定还以为我是你的司机,你应该找个能说会道能帮你周旋的。”
“陈屿。”陈沐洲打断他,感到有些疲惫,“我只是需要一个家人陪我出席,你是我的家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坦白说,每次听到陈屿说自己“长得普通”、“能力不行”,陈沐洲都有种想把这小子拎到镜子前让他好好看看的冲动。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他甚至在某一年家族聚会的时候,他让管家把陈屿那一年收到的情书和礼物整理了一下,整整装了两大箱,摆在陈屿面前。
结果陈屿认真看完每一封情书之后,得出结论:“同学们真善良,为了鼓励我这个普通人也太用心了。”
从那以后,陈沐洲彻底放弃了。
“哦,那行吧。”陈屿擦了擦手,“明天晚上几点?”
“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行。”
陈屿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陈沐洲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要多费几句口舌呢。
“你不推辞了?”
“推辞什么?你都说需要家人陪同了,爸又没时间,那我当然得去啊。”陈屿理所当然道,“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站在旁边还是能做到的。”
陈沐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说了句:“嗯。”
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对了,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计算机啊。”陈屿莫名其妙,“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又问一遍?”
“随便问问。”陈沐洲顿了一下,“我听说你毕业设计做得不错。”
“哪有,就是按照要求做完的,也就一般。”陈屿摆摆手,“比我厉害的同学多了去了。”
陈沐洲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他刚才那句“做得不错”其实是一种试探。
他早就从陈屿的辅导员那里听说了,陈屿的毕业设计极为优秀,作品被三家公司抢着要,希望能授权商用。
他只是想看看陈屿会不会主动提起。
果然没有。
算了,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