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罗杰看向安洁莉卡解释道。通识班就是什么都讲一点，天文地理、历史算术、自然常识，样样都沾。
听着跟我们神殿的启蒙课有点像。
差不多，不过神殿的启蒙课讲来讲去，最后都拐到神学上去了。
比如说下雨，用神殿的话来说，雨是神赐的吧？
安洁莉卡心里咯噔一下。
神殿的启蒙课她从小上到大，下雨这一段她背得出来。
雨水滋润万物，是神明对众生的恩泽。
听他的意思，似乎神赐这套说法有问题？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信什么神明之说，可她还是想不出这雨水除了神明还能是谁给的。
如果不是神赐的，雨是从哪来的？
罗杰琢磨该怎么给她简单明了的解释呢，安洁莉卡问道。领主阁下，这也需要我发誓不对外说？
自然不用，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大主教，要是把这水杯放到太阳底下，放上半天，里头的水会怎么样？
安洁莉卡不假思索道。会晒热吧。
再放两天呢？
那就干了。
水去哪了？
安洁莉卡一愣。
干了就是干了，水没了就是没了。
她活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还得追问一句去哪了。
杯子空了，再倒一杯就是了。
大主教见过烧水吧？烧出来的水汽都是往上飘的。江湖河海被太阳晒着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太淡，肉眼几乎看不到。
可您想想整个大陆得有多少江河湖，更别说外面围绕整个大陆的大海。天天晒，天天蒸发，总量就相当吓人了。
安洁莉卡眉头微皱，显然还没转过弯来。您是说这些水气都飘上去了？
是的，都飘到天上去了，然后凝聚成了云。
水气凝聚成云？您是说云就是那些飘上去的水？
看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罗杰看了看窗外。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阴云压得低，看来要下雨的样子。
大主教，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光我在这说破天也就是一张嘴。上去看一眼，比说一天都顶用。
安洁莉卡犹豫了一息，也跟着站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毕竟这位领主压根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凡他笃定的事，多半后头压着真东西。
心里却有些忐忑，要是雨水不是神明管的，那其他现象呢？
风从哪来，雷从哪来，打雷的时候天上那道白光又是什么？
她从小在神殿里长大，一切都有现成的答案，有答案就不必多想。
可一旦发现这些答案里有一处是虚的，剩下的还能站得住吗？
一时没留神脚下，差点让台阶绊着，赶忙扶住边上的栏杆。
罗杰见状笑笑道。大主教，很紧张？
安洁莉卡刚想随口敷衍一下，又觉得在这位领主跟前找蹩脚的借口反倒更丢人。
确实紧张。要真是如此，神会的权威，岂不……
话到一半，她不由想起罗杰上次跟她讲过的，神会迟早跌落神坛的事。
要是这些神明之举逐一被一件件摊开来讲明白了，神会手里还剩下什么？
至于对付暗黑生物的手段，她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领主手里威力惊人的武器。
连80mm厚度的钢板都能轻松射穿的威力，有几个暗黑生物能扛得住？
等世俗势力掌握这些武器，消灭暗黑生物不再是光明神会的独家本事。
神会手里那一摊子对付暗黑生物的活计，也就没什么非它不可的了。
到那时候，谁还非得信仰神明呢？
越想越觉得心里发空。
罗杰也没有接这个茬，上次就跟她说过了，信不信是别人自己的事，他犯不着替神会操心。
开车来到飞艇码头，天上已经稀稀拉拉落了雨滴。
安洁莉卡抬起头看向天上。雨滴砸在她身上的魔法结界，溅成一片细碎的水花，顺着那层看不见的罩子往下淌。
搁以前，她对下雨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念头。
雨就是雨，神明觉得该下了，就下了。
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念头都不会有。
现在倒好，一场普普通通的雨，她站在底下盯着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领着她走进他的座驾飞艇。
安洁莉卡也乘坐过几次这艘飞艇，熟门熟路的坐到舷窗旁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工作人员将望固定飞艇的缆绳一根根解开。
随着一阵轻颤，飞艇缓缓往上升去。
云层压得很低，上升了一千米，飞艇便一头扎进了头顶那片云里。
舷窗上立刻糊上了一层白，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就是云团内？安洁莉卡把脸凑近舷窗，想看清窗外的景象。
白蒙蒙的一片贴在玻璃外头，除了自己那张脸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什么也瞧不出来。
下一秒，一阵阵雨滴拍打在窗户上，密的地方连成一片，稀的地方一颗一颗。
云里也在下雨？
话一出口，又想到刚刚罗杰说的那些。云是雨滴组成的？
罗杰点点头。虽然不是很准确，但是大体上也可以这么理解。
安洁莉卡没吭声，盯着舷窗外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们这算是在还没落下去的雨团里头飞？
差不多。罗杰拿起旁边的电话，让驾驶舱把静音结界关闭五分钟。
下一秒，原本寂静的飞艇舱里忽然灌满了声音。
风声先冲进来，闷闷的一团，压着舱壁，呜呜地拉着长音。
随后是细密的噼里啪啦声，像有人拿一捧小石子往铁皮上招呼似的，密得连个缝都听不出来。
这就是外头的声音？
是的。
安洁莉卡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听了一会，有些疑惑道。飞艇的下方也在被雨滴砸？
雨滴不应该是从上往下落吗？
飞艇底下哪来的雨滴砸上去的声音？
大主教，您觉得雨滴从云里掉下来，一路都是直溜溜往下掉的？
难道不是？
不是，看风。
看风？
风往上吹，雨就被托着往上走，砸在飞艇底下。风往斜里刮，雨就斜着落，砸在舷窗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