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平日里冷硬凌厉的眉眼,只要落在她身上,瞬间化作万般柔软。桑晚晚素来清冷从容的眼底,也只对他一人盛满娇憨与爱慕。
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彼此,周遭人来人往、士兵搬货、风声簌簌,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一旁站着整理登记本的陆青,实在忍无可忍,一脸无奈地抬手轻咳两声,故意大声吐槽:
“唉!唉唉唉!这里还有个大活人站着呢!二位能不能稍微收敛点?看得见我不?”
这狗粮撒得明目张胆,简直没眼看!
从早上开始就这样,走两步对视一眼,站一会眼神拉丝,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暧昧氛围浓得快溢出来,看得他牙都要酸倒了。
被人当场抓包黏糊,桑晚晚耳尖唰地一红,猛地回过神,飞快错开视线,假装低头看手里的物资表,小脸烫得厉害。
沈叙却半点不羞,神色坦然,甚至淡淡瞥了陆青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语气慢条斯理嚣张:
“干活就好好干活,别乱看。”
陆青当场无语:???
他做错什么了?他只是无辜路过、无辜在岗、无辜被塞一嘴狗粮!
他哭笑不得地摊手:“沈团,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现在眼里除了嫂子,啥也没有!”
换做之前,沈叙定会冷眸训他贫嘴。
可今日,他心情极好,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尽数消散,满心都是昨夜那一句悄悄话带来的滚烫欢喜。
他懒得理陆青的打趣,侧身半步,心情颇好地直接伸手,牵住了桑晚晚的手。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沈叙心头骤然一揪,漫上来密密麻麻的心疼。
往日里桑晚晚的手是细软白皙、十指纤纤,细腻光滑,半点薄茧都没有。
可历经这大半个月的风雪救灾、日夜施救,这双手彻底变了模样。
日日反复清洗消毒、长时间握止血钳、缠绷带、按压伤口,反复受凉风吹、被冰水冻,指腹磨出了薄薄发硬的茧子,指节泛红干涩,手背上还留着几处浅浅未消的细小划伤,是连日忙碌留下的痕迹。
明明依旧纤细,却透着一股子熬出来的坚韧,粗糙得让他心口发闷。
他掌心宽大温热,小心翼翼、格外轻柔地裹住她的小手,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她,往日攥紧万物、杀伐果断的力道,此刻尽数化作小心翼翼的呵护。
桑晚晚没察觉他眼底的心疼,只记得周遭人来人往,脸颊微红,轻轻挣了挣:“好多人呢,快松开。”
“不放。”沈叙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缱绻与酸涩,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手上,一瞬不舍移开,“我牵我自己的妻子,光明正大。”
桑晚晚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疼惜,心里轻轻一暖,所有的局促羞涩都散了。
她不再挣扎,乖乖任由他十指紧扣,轻轻反手蹭了蹭他的掌心,软声安抚:“不疼的,都是小伤,早就习惯了。”
一旁的陆青看着两人又是深情对视、又是暗自温柔缱绻,彻底放弃吐槽,一脸生无可恋的摇头叹气。
得,彻底没他的位置了!
桑晚晚瞥见陆青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心头微动,故意扬唇打趣:“别光羡慕我们。陆青,上次你找我,让我给你介绍对象,现在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苏知予惯常站的位置瞟了一眼。
陆青脸色“唰”地爆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嫂子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平日里在营地里跑前跑后、利索干练的副官,此刻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叙挑了下眉。
他跟陆青共事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都没见这小子慌过,此刻这副模样,倒是头一回。
他眼底浮上几分了然,拍了拍陆青的肩,嗓音不高不低,却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如果真的喜欢,就去追。不然等着姑娘来给你告白?”
陆青猛地抬头:“沈团,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下意识往苏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姑娘正低头清点药品,安安静静的,侧脸柔和,浑然不觉这边的动静。
他飞快收回视线,声音闷闷的:“她……她那么优秀,我怕我……”
“怕什么。”沈叙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掷地有声,“我当年追你嫂子的时候,还怕她看不上我呢。你不说,她永远不知道。”
桑晚晚闻言,侧眸看了沈叙一眼,想起当年他追自己时那副看似从容不迫、实则背地里反复排练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陆青沉默了片刻,目光又往苏知予那边飘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再收回来。
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陆青浑身一僵,想躲已经来不及,苏知予愣了一瞬,随即微微偏过头,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手里的登记本差点拿反。
陆青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桑晚晚压低的轻笑:“沈叙,你说他今晚能不能说出口?”
沈叙低头看她,眼底温柔漫开,嗓音低沉:“悬。”
“那你当年是第几天说出口的?”
沈叙顿了一下,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第三天。再不说,怕你被别人抢走。”
桑晚晚心尖狠狠一烫,想起初见时的沈叙,那般冷峻威严、高高在上的军营首长,忽然郑重其事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说要娶她,彼时的她只觉得这人胆大妄为、荒唐至极,甚至一度觉得他是不是太过莽撞偏执。
可兜兜转转、风雨相伴走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一眼沦陷,是蓄谋已久,是从初见那一刻,就笃定了余生是她。
眼底细碎的柔光漾开,桑晚晚静静望着身侧的男人,十指轻轻收紧,牢牢扣住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