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你们去轮岗休息吧。”沈叙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帐内安眠的人。
警卫员应声退下。
沈叙抬手掀开帐帘,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弯腰走进温暖的军帐。
炭火依旧燃得温煦,帐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深夜的严寒。
借着昏暗柔和的灯火,他看向行军床上的小姑娘。
桑晚晚睡得不算沉,许是体内残毒未清,身子依旧虚弱畏寒,睡梦中微微蜷着身子,小脸埋在被褥里,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沈叙放轻所有脚步,脱了外套,小心翼翼侧身躺上行军床。
灾区的行军床本就狭窄拥挤,两人躺着更是紧紧相贴。
他刚躺下,身侧的人就像是有本能的依赖感应,迷迷糊糊地翻身,软软钻进了他温热宽阔的怀里,小手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冰凉的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脖颈。
她身子带着一丝浅浅的凉意,是夜里寒气渗了被褥。
救灾条件简陋,行军床薄、被褥有限,哪怕帐内有炭火,夜深依旧藏着刺骨冷意。
可沈叙不一样。
他常年从军,体魄滚烫,身形像是永不熄灭的暖炉,是她在这片苦寒雪地里,最安稳、最温暖的依靠。
早已习惯贪恋他温度的桑晚晚,蜷缩在他怀里,瞬间舒服地蹙了蹙眉头,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
朦胧睡意里,她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醒的迷糊,轻轻呢喃:“你去干什么了?怎么才回来……”
沈叙手臂轻轻环住她细软的腰,掌心贴着她微凉的后背,稳稳将她拢在怀中,指尖温柔地轻轻摩挲安抚。
他低头,唇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温柔,“没什么。去上了个厕所。”
这些肮脏沉重、风起云涌的麻烦,他一人扛就够了。
他的小姑娘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身心俱疲,只需要安安稳稳睡觉,干干净净被呵护。
世间所有风雨、所有算计、所有为难,他全数挡在她看不见的身后。
桑晚晚半点没有疑心,乖乖蹭了蹭他的怀抱,贪恋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与让人心安的气息。
“有点冷……”她小声嘟囔。
“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沈叙收紧手臂,将她严严实实裹在自己怀里,用自己浑身热度彻底焐暖她冰凉的身子。
怀里的小人儿得到满满的暖意与安全感,彻底放下所有不安,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轻柔,沉沉坠入安稳的睡梦。
昏灯火下,沈叙垂眸凝视怀中人恬静柔软的睡颜,漆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深处却藏着无人知晓的凛冽与坚定。
一夜安稳沉眠。
沈叙整夜都紧紧抱着她,夜里数次探她体温,确认残毒没有再反噬发热,才稍稍放心。
天刚蒙蒙亮,雪后初晴,天光浅浅落在营帐上。
桑晚晚准时醒了过来,除了身子还有些发软、气息略虚,精神已经好了大半。
她没有丝毫赖床休养的念头。
对她而言,昨日的风波算计,都已是过往。
眼下大雪封山,伤者无数,等待救治的百姓还排着长队,救人,才是眼下唯一最重要的事。
她轻轻挪开沈叙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作轻缓起身,熟练洗漱穿好医护服,
沈叙被她细微的动静吵醒,睁眼攥住她的手腕,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不再多躺一会?”
“没事啦。”桑晚晚回头,浅浅笑了笑,“伤员等不得,我好多了。”
她眼底清澈坦荡,没有半分被昨日恶意磋磨出来的阴郁。
沈叙看着她执拗又温柔的模样,心底疼惜却也敬重。
他知道,拦不住她。
他只能起身陪她一同出去,他今天也要忙灾区支援的事,
昨日何薇投毒构陷一事,终究还是彻底传遍了整个灾区营地。
赵旅长昨夜再三下过禁令,严禁私下造谣议论、以讹传讹,可偌大的救灾队伍,人多口杂,哪里堵得住悠悠众口。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全部真相。
今早营地所有人看着桑晚晚走出营帐、直奔救治点的那一刻,眼神全都变了。
有愧疚,有羞愧,有敬佩,也有深深的自责。
早前跟着流言暗自揣测、偷偷观望、私下质疑过她的人,此刻全都不敢抬头看她。
一路走过,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却再也没有半分恶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误会,桑医生一点错都没有。”
“她也太坦荡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第二天照样出来救人。”
“换谁经历这种毁名声的事,不得躲起来休息、难过、避避风头?她居然半点不受影响。”
“之前是我们小人之心了,真对不住桑医生。”
“人家心性、人品、医德,根本不是何薇那种人能比的。”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也好、愧疚也罢,桑晚晚全然不在意。
她目不斜视,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昂首挺胸走向临时医疗点。
她没有错,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无需闪躲,无需自怜。
苏知予正忙着整理药品,抬头看见她,当场愣在原地,连忙快步迎上来,满眼心疼:“晚晚姐!你怎么出来了?昨天折腾成那样,你该多休息几天才对,怎么今天就过来救人了?”
桑晚晚抬手理了理口罩,语气清淡温和:“伤员太多,人手不够,我没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正在坐诊的姜老也抬眸望了过来。
姜老昨夜便听闻了全程始末,也清楚桑晚晚身中阴毒,受了莫大委屈。
他本以为这小姑娘至少要静养一两天,缓一缓身心、调理残毒。
却没想到,第二日天光刚亮,她依旧准时出现在救治一线,半点不因私人风波懈怠工作,不因自身委屈耽误救人。
看着她沉着冷静地洗手、消毒、准备接诊,姜老眼底浮起满满的欣慰与赞许。
乱世见人品,患难见人心。
历经恶意构陷而不怨不馁,受尽委屈依旧心怀仁善、坚守医者本心。 这般心性、这般医德、这般坦荡格局,难能可贵。
姜老的感慨落在周遭几个医护耳中,人人皆是心生赞同,看向桑晚晚的目光满是敬重。
桑晚晚未曾留意旁人的赞叹,敛了所有心绪,全身心投入到救治工作中。
她手法娴熟轻柔,问诊细致、施针稳妥,对待受伤的百姓耐心又温和,昨日那场掀翻天幕的风波,仿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分阴霾。
医疗棚人来人往,忙碌却井然有序。
她正低头给一名冻伤的老乡处理创口,侧身抬手拿消毒纱布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撞上一道局促慌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