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阮星楚挣脱开他的怀抱，缓缓抬起头。
他低头望着她，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怀疑，只有浓浓的担忧。
她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
这些天忙着挣钱，确实陪他的时间少了，他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我确实在外面忙。”她斟酌着说，“我在做生意。”
厉墨北重复：“做生意？”
“嗯。”阮星楚坐直身子，“卖菜。早上在菜市场摆摊，卖青菜，卖鸡蛋。”
厉墨北不可思议道：“你……卖菜？”
“是的。”阮星楚点点头，“从马采购员那儿介绍的，他认识批发市场的人，我从那儿进货，早上拿去卖。挣点差价。”
她省略了空间的部分，把功劳都推到马大壮身上。
反正马大壮确实帮了她很多，这个借口应该说得过去。
厉墨北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到去卖菜的？”
阮星楚声音轻了些：“闲着也是闲着。你住院要花钱，以后咱俩过日子也要花钱。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光等着你养吧？”
她抬起眼，语气认真：“我想帮家里分担点。哪怕挣得不多，也是份心意。”
厉墨北消化着她的话，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想起过去的那三年，她写来的信总是短短几行，语气疏离。
想起她刚到病房那天，笑着说“我不走了”的样子。
现在她坐在这里，跟他说她每天早出晚归，是在卖菜挣钱。
为了这个家。
为了他们的未来。
他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媳妇。”他低声叫她，声音有些哑。
“嗯？”
“等我好了。”他说，一字一句，“以后回了驻地，什么活都不让你干。你就待在家里，想干嘛干嘛。我养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阮星楚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才不要白白胖胖的。”她小声嘟囔。
“要。”厉墨北固执地说，“你太瘦了，得养胖点。”
阮星楚重新伏在他怀里，嘴角弯弯的。
她想起空间里的灵泉水，想起那些医书，想起自己偷偷攒下的钱。
她想告诉他，她有很多秘密，有很多话想说。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待在他怀里，听他有力的心跳。
等以后吧。
等以后，她一定会告诉他所有的事。
……
跟厉墨北说开了卖菜的事后，厉墨北虽然不是太赞同，但也没有冷硬制止。
于是，阮星楚趁机放开膀子开干，忙起自己的卖菜大业。
当晚，回到招待所。
阮星楚坐在空间的小屋里，打开面前的木匣子。
里面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钱。
数完其中一沓，她激动到手微微颤抖。
今天一天，她卖了128块5毛9！
早上六点出摊，中午回来匆匆给厉墨北送了饭，下午又赶回去接着卖。
空间里的菜长得太快，鸡下蛋也勤，她随时补货，本想着卖不完就收进空间明天接着卖，没想到，全卖光了。
最后几捆菠菜是一个工厂食堂的大姐包圆的，说是职工们都夸这菜新鲜，让她多买点。
那几百个鸡蛋更是一早就被抢了大半，下午有个来给闺女坐月子买鸡蛋的老太太，一口气买了六十个。
一百二十八块五毛九！！
她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念一次，心跳就快一次。
这一百二十八块钱，在1983年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厉墨北是团长，工资算高的，一个月八十七块。
她今天一天，挣的比厉团长一个月还多。
这些钱，能买一百多斤猪肉，能买上千斤大米，能买一台崭新的缝纫机，能买……
阮星楚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今天挣的钱和之前攒的放在一起，又仔细数了一遍总数。
五百二十三块六毛。
这是她这些天卖菜攒下的，是除去所有花销后剩下的。
五百多块。
阮星楚看着那一沓沓钱，眼眶有些发热。
前世，她连五块钱都没攒下过。
每次厉墨北寄钱回来，胡秀缨都以各种理由要走，说是帮她存着。
可现在这些钱，是她自己挣的，她有绝对的支配权。
她小心翼翼地数出五百块放进木匣子的底层，盖上一层布，再把剩下的二十三块六毛单独放，留着平时零花。
关上匣子，她捧着它，贴在心口。
这不仅是钱，这是她的底气，是她在这个年代的立身之本。
明天，她还要再去卖一天菜。
厉墨北后天上午可能就要出院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多卖一天，就多攒一分钱。
……
翌日上午八点多，阮星楚提着饭盒走进病房。
厉墨北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阮星楚走上前，还不等开口询问，旁边传来杨秀华爽朗的笑声。
杨秀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小阮你可算来了！你要是不来，厉团长的眼睛都要长在门上了。”
阮星楚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杨秀华继续说：“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一天往门口看几百次，拄着拐杖走来走去，恨不得在门口当门神。我跟老赵说，这哪是养伤啊，这是等人呢！”
赵连成在旁边配合地点头：“确实，我都数着，上午看了五十三次。”
绕是一个铁血汉子，厉墨北都被说的耳根红了。
阮星楚的脸也微微发烫，低着头小声说：“我……我这不是来了嘛……”
杨秀华笑得更大声了：“你看你看，一说就脸红！你们俩啊，真是……”
正笑着，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进来。
“厉墨北同志。”医生拿着病历本，笑着宣布，“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阮星楚一愣：“医生，今天吗？”
“对，今天。”医生点点头，“我们本来预计还要再观察两天，但厉同志体质太好了，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得多。骨痂长得很好，肌肉力量也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去休养了。”
厉墨北看向阮星楚，一本正经道：“是我媳妇照顾得好。”
医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那也得你配合才行。行了，收拾收拾，今天中午之前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
阮星楚又惊又喜，连忙道谢。
等医生护士离开，她转向厉墨北，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太好了！你终于可以出院了！”
厉墨北看她笑颜如花的模样，眼中也逐渐染上了笑意。
以前，他一个人习惯了，糙汉子一个，什么都不在意。
但是现在，她来了。
他开始期待，出院后和媳妇一起过日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