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暖照在身上,严冬似乎放松了些,蹲在地上自顾自玩着捡来的小石头。
严秋坐在石凳上陪着他,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院子里闲聊的老人和奔跑的孩子,心里却转着念头。
病弱这个人设,眼下还不能丢。
现在这年月,一个女同志若打定主意不结婚,要顶住的闲话和压力太大了。
就连看起来开明的养父母,在这事上也未必能站她这边。
而林月娥那些年的遭遇,早让她把婚姻那点事看透了。
没意思,实在没意思。
那就只能先拖着。
拖到二十多岁再考虑,等将来特区开了,找个由头离了,换个地方自在过日子。
身子骨不好,就是个现成的挡箭牌。
正想着,旁边几位老太太的闲聊声忽然高了些,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其他地方。
“哎,听说了没?一楼老李家那三闺女,前儿不是发高烧差点没了嘛。”
“咋没听说!烧得都说胡话了,李婆子急得直哭,还是对门白家小子跑去厂里卫生所叫的人,这才给救回来。”
“人是救回来了,可这两天瞧着怪怪的。”
一个瘦些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
“我昨儿碰见她出来倒垃圾,眼神直勾勾的,跟她说话,反应慢半拍,跟掉了魂儿似的。李婆子私下跟人叨咕,说她闺女烧了这一场,醒来后好多事儿记不清了,性子也变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妈接上话茬。
“以前多机灵的一个姑娘,现在见人也不爱吱声了,整天闷在屋里。
昨天我还看见她站在窗户边盯着外头,直勾勾盯了老半天,让人瘆得慌。”
“该不会是烧坏脑子了吧?”
“谁知道呢。李婆子可愁坏了,本来还指着这闺女再过两年说个好婆家,多换点彩礼好给耀祖攒着,这下可好……”
“嘘,小声点,她家耀祖宝贝着呢,让李婆子听见又该不高兴了哈哈。”
话题渐渐又转到了李家如何重男轻女,五个闺女如何不受待见,独苗儿子李耀祖如何被惯得不成样上头去。
时下重男轻女并不稀奇,但严重成这样的也并不多见,大多数人就算心里更爱儿子,也不会表现出完全不在意女儿的样子。
严秋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可听到发烧醒来后性子大变,记不清事这几个关键耳熟的字眼时,心里咯噔一下。
某种联想压都压不住的冒了出来。
不会这么巧吧?
她自己这种情况已经说明怪力乱神的东西还真的有必要信一下的,那么再多出一个疑似重生,穿越,穿书等等的人存在。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难道这李家三闺女,是类似的情况?
这个念头一起,她不由得留了心。
竖起耳朵想捕捉更多细节。
可惜,老太太们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讲不出更具体的东西,很快又聊起了别家的长短。
弄得严秋遗憾不已。
阳光渐渐升高,张婶在二楼喊两个小不点回去吃饭。
于是严秋牵着严冬小手往回走,心里像猫挠似的惦记上了李家发生的事。
这一片家属院住的人家都互相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
刚建的筒子楼,二楼总共两户,面积差不多,住的都是各大厂的干部,而楼下就相对来说面积小了一半,总共住着有四户人家,也都是各个厂子里的小领导。
这李家,就住在严家楼下靠东头那户。
李家当家的在钢厂上班,是个老师傅,评级很高,手艺上很有两把刷子,工资算下来比坐办公室的还高不少。
不过,能得到这一套房子,是单位奖励。
前不久,李师傅在失火中救下了几个工人,得到了嘉奖和表彰。
只是他虽然工资高,但一家子全靠他养,仍然攒不下什么钱。
上面五个闺女,大的已经出嫁,二闺女在街道糊纸盒,三闺女就是最近不对劲的那个,四闺女,五闺女也不怎么出门,跟着姐姐们从小干活。
最小的儿子姓李名耀祖,七八岁年纪,被惯得横冲直撞,是院里有名的小霸王。
至于另一户,住一楼西头的白家。
男人是中学老师,姓白,文质彬彬的,女人在供销社站柜台,看着挺和气。
他家就一个儿子,叫白杨,十来岁,听说成绩很好,人也懂事。
前阵子就是这白杨跑去叫的医生,算是救了李家三闺女一命。
严秋一边上楼,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些邻里关系过了一遍。
李家那个突然变样的三闺女,应该就是正主了,回头可以多留意一下。
当然不是为了相认,她谁也不相信,只是为了观察,防止这个人影响她自己的生活。
等吃过饭,张婶在屋里打盹,严秋照旧领着严冬在楼下花坛边玩。
出来玩了几次后,严冬胆子慢慢大了些,起码敢自己蹲在几步远的地方,用小树枝拨弄泥土了。
只是还是得严秋待在他视线里才敢放心玩,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喊她一声才安心。
严秋靠着石凳,看似晒太阳,实则也在关注着严冬的动静,毕竟这是个真小孩,还是得多看着点。
不多时,门帘一掀,十二三岁模样的李家三闺女李雪走了出来。
她头发胡乱扎着,脸色暗黄,身材瘦小,模样在院里一群姑娘媳妇里很不起眼。
她手里端着盆子,像是要去公用水池那边打水。
就在快走到水池时,对面西头白家的门突然也开了。
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温和秀气的小男孩走出来,手里捧着本书。
这白杨虽然年纪小,却已显出几分少男的挺拔,皮肤白净,眉眼清俊。
在一群没长成人形,全是土豆样的皮孩子堆里,显得格外出众耀眼。
李雪看见白杨,脚步明显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她犹豫片刻,竟调转方向,朝白杨走了过去。
严秋精神一振,悄悄往那边挪了挪身子,耳朵竖了起来。
“白杨。”李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带着点刻意放柔的调子,听着有点别扭。
她脸上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配着她那黯淡的肤色和憔悴的神情,并不好看。
“那天谢谢你跑去叫医生。”
白杨抬起头,看见是她,语气礼貌疏离:“不用谢,李三姐,别人遇到也会这么做的。”
说完,就准备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李雪却像是没看出他话里的刻意回避,又往前凑了半步,带着点急切。
“白杨,我有话想跟你说。是关于,关于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