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娥立刻意识到,顾燕云已经找到了孩子。接下来,该走下一步了。
她用尽力气朝着胡同口跑去,一边跑一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呼喊。
“来人啊,快来人帮帮,救命啊!”
孩童稚嫩又带着哭腔的呼救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先前在胡同口议论的几个老人,以及被拍门声惊动悄悄探头张望的邻居,此刻都闻声聚过来。
“出啥事了?”
“是刘老蔫家!”
“那女同志真翻进去了?”
“走走,快去看看!”
几个胆大的男人和那几个老大爷、大妈立刻朝院子快步赶去。
也就在此时,胡同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喝问:“怎么回事?谁在喊?”
是公安的人赶到了。
他们远远听见动静不对,立即加快脚步赶过来。
林月娥看见穿着制服的公安,掐了自己一把,眼泪自然而然涌出来,因为来回跑动和大声呼喊累的不轻,小脸和眼圈都是红红的,显得无比真实。
“公安叔叔,快救弟弟,救姨姨,里面有坏人,呜呜……”
赵公安脸色一凛,与王公安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拔腿冲向胡同尽头的院子。
院门仍锁着,但里面传来女人悲痛欲绝的哭声。
赵公安不再犹豫,后退两步,一个助跑,猛力踹在门板上。
“嘭!”
本就有些年头的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鼻处的木头裂开一道缝。
“再来!”
王公安也上前,几个赶过来的男人一同发力,又是几脚。
院门终于被暴力踹开,撑不住般向内倒去。
院子里,顾燕云正跪在冰冷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破被子里,毫无声息的孩子,哭得几乎昏厥。
孩子露出的半张小脸青白瘦削,手腕上是刺目的淤青勒痕。
冲进来的赵公安和王公安看见这一幕,瞳孔紧缩。
不会出事了吧?
“顾同志!”赵公安立刻上前。
“救救他,快送医院……”顾燕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哀求道。
赵公安迅速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生命体征,呼吸微弱,但勉强还有心跳。
“小王,快去最近的卫生所叫医生,不,直接送市医院。”他快速吩咐,又看向几乎崩溃的顾燕云,“顾同志,你怎么样?这家里那对夫妻呢?”
顾燕云茫然摇头,她眼里只剩怀里的孩子。
这时,跟进来的邻居大爷指着正屋:“公安同志,人在那个屋里!”
赵公安立刻警觉,示意王公安护住顾燕云和孩子,自己拔出配枪,小心靠近虚掩的正屋房门,蓄力一脚踹开。
屋内光线昏暗,只见炕上一男一女相拥正躺在凌乱被褥间,似乎刚醒,脸色极差。
抬头四顾,神情里混杂着愤怒和惊慌,还有些许茫然。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那女人尖声叫道。
男人慌张想坐起来,奈何手脚软绵绵使不上力。
刘老蔫色厉内荏喊道:“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信不信我告你们!”
赵公安目光落在他们因惊恐和心虚而微微抖动的身体上,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动声色,厉声喝道:
“安静!”
“我们就是南市公安局的,现在怀疑你们涉嫌拐卖,非法拘禁,虐待儿童,都别动。”
听到“拐卖”“虐待儿童”几个字,刘老蔫和痦子女人脸色都是瞬间煞白。
女人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在强辩。
“胡说,那是我远房侄子,寄养在我们这儿的,他爹妈没了,我们好心收留他。”
“收留?”
赵公安冷笑一声,指了指外面。
“好心收留,孩子会瘦成那样?身上会有那么多伤,会被锁在屋里昏迷不醒?”
痦子女人眼神闪烁,声音尖利却底气不足。
“小兔崽子自己身体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谁知道他怎么回事。”
“就是,你们公安办事也得讲证据吧,不能听风就是雨。那孩子自己从炕上摔下来磕着了,我们正准备送他去看呢,你们倒好,破门而入,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公安懒得跟他们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这两人明显在胡搅蛮缠。
他示意跟进来的王公安和其他协助的公安先看住这两人,自己快步走出正屋。
院子里,顾燕云依旧紧紧抱着孩子,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一位热心大妈已经拿来干净温水,正用毛巾小心翼翼给孩子擦拭嘴角和脸上的污渍。
“车子联系得怎么样?”赵公安问刚从胡同口跑回来的王公安。
“联系上了,街道办的同志帮忙找了辆三轮车,马上就到胡同口。”王公安喘着气回答。
“好!”赵公安点头,又看向顾燕云,“顾同志,车马上来,我们这就找人送孩子去医院,你也一起。”
顾燕云点点头,目光一秒也不曾离开怀里的孩子。
很快,一辆加装了简易棚子的三轮车被推到了院子门口。
在赵公安和王公安的协助下,顾燕云抱着孩子坐了上去。
林月娥也被一位好心的婶子抱上了车,坐在顾燕云旁边。
车夫蹬着车飞快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
赵公安留下王公安和几个可靠的邻居看守现场和刘老蔫夫妇,自己则骑上自行车,紧跟三轮车前往医院。
他需要第一时间掌握孩子的伤情,这将是重要的证据,同时也需要对顾燕云和林月娥进行初步问询。
他很好奇顾同志是怎么这么快而准确地找到这里的。
医院里,孩子迅速被医生护士接手,送进了急诊室。
经过初步检查,医生面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孩子严重营养不良,有轻微肺部感染和高热。身上有多处新旧不一的软组织挫伤和束缚伤。
最麻烦的是血液检查显示他有长期服用镇静类药物的迹象,这次昏迷与药物过量或突然停药有关。
不过送来得还算及时,生命体征目前稳定下来了,暂时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
顾燕云听到长期服用镇静类药物,束缚伤这些字眼,眼前又是一黑,几乎晕厥。
但终归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她,她紧咬牙关,恨得不行。
旁边的护士及时上前将人扶住。
直到尝到血腥味,顾燕云这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她的冬冬,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她不敢想。
但她发誓,一定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
赵公安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不周或普通虐待了。
他立刻让医生出具详细的诊断证明,这些都是铁证。
安排好孩子住院,确认暂时无大碍后,又确认顾燕云需要留在医院陪伴,赵公安询问过顾燕云,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林月娥身上。